穆東東的話讓林沐凡突然想起一件被她拋之腦後的事。
她重回東川那天,顏玥拉她去同學會。
並且是跟學委一起出現的。
後來顏玥說,周九辭每次同學會都來,參加了三年,問她為什麼。
林沐凡隨口說,估計是想殺了她吧。
當時她根本沒細想。
周九辭跟學委是怎麼認識的。
林沐凡跟顏玥夜話時,顏玥曾提過她們這一屆同學的八卦,其中就說過學委讀研時遇到過導師的刁難。
學委去讀了研。
林沐凡當瑣事聽的,完全沒多想。
若學委跟周九辭是因為讀研相識,似乎順理成章。
陽光懸在上方,林沐凡鴉羽似的睫毛不安地顫了顫。
周九辭為什麼要去讀研。
周公儀那些年肉眼可見的疲態,且他對權勢並無眷戀,一心想著讓自己兒子進入集團,等周九辭坐穩位置,他就可以退居二線。
穆家也一直在等他長大,畢竟夜長夢多,周家不是只有周九辭一個小輩,他們也不想穆家多年的資源付之東流,為他人做了嫁衣。
兩個世家大族、諸多長輩含辛茹苦幫他鋪好的路,他沒去走,穆姞僅是跟他冷戰都不足以表達她的憤怒和失望。
穆東東的話像把剪刀,咔嚓一下把林沐凡的心臟摘掉。
留下血淋淋的一個洞。
冷風過境,她蕭瑟茫然。
「但是嫂子,」穆東東突然察覺到一分不對勁,「你回來的事為什麼不能讓我媽知道?」
沒提他的爺爺奶奶,也是周九辭的外公外婆。
沒提周公儀,他是周九辭的爸爸。
沒提其他長輩。
單單提了穆姞。
他當真長大了,大到林沐凡也不得不小心應對了:「你媽不同意我和你哥,別讓她多想,再以為我跟你哥要破鏡重圓。」
穆東東訕訕的:「哦,好。」
兩人出了校門,左側一道喇叭聲,林沐凡看了過去,周九辭已經推門下來,應該是從公司過來的,一身正裝高大威武,面色含冰地朝著穆東東腦袋上扇了一巴掌。
「哥!」穆東東哀嚎,「我挨得還不夠慘嗎!」
周九辭陰森森的:「丟人現眼的玩意。」
穆東東往林沐凡身後躲:「遞情書有什麼丟人的...」
周九辭單手掐在腰骨,要笑不笑道:「你幾歲?」
「你別太迂腐!」穆東東嫌他年紀大,嫌他思想落後,「我們又不是你那個年代...」
周九辭手從林沐凡的肩頭越過,一把拽住他校服衣領,狠狠把他拽到面前:「你是活膩了...」
穆東東縮著腦袋嚎:「嫂子救我!」
這聲「嫂子」喊得地動山搖,周九辭險些扇到他頭上的手就這麼頓了頓。
視線悄無聲息從林沐凡臉龐滑過,像是在觀察她的反應。
「先回去吧,」林沐凡沒什麼情緒,「打他的那幾個馬上要出來,給他留點面子。」
然後稍頓一下,說:「喊姐姐。」
周九辭的唇就抿得僵直。
穆東東勉強逃過一劫。
闖的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長輩們肯定跟他哥是一個想法,認為他丟人,穆東東就不願意回家,四處望去好像只有林沐凡能救他。
「我想去嫂子那。」
周九辭冷著臉打方向:「別做夢。」
穆東東:「不是問你。」
周九辭:「她自身難保,還想她護你?」
林沐凡:「......」
車子徑直往穆家去,一分餘地都沒留。
穆東東扒著車門:「你又比我好到哪裡去,你不是高一就覬覦嫂子了,也就比我現在晚了半年而已!」
車子吱吖一聲停在路邊。
周九辭冷笑連連:「自己走回去。」
穆東東可憐巴巴:「嫂子...」
林沐凡比他哥還無情:「能不能改口?」
穆東東:「。」
改了他哥不痛快,不改他嫂子不痛快。
做人好難。
他還是走路回家吧。
離穆家也沒多遠了。
車門剛一關上,車子就離弦的箭一般飛遠。
安全帶勒進肩骨,林沐凡把學校對穆東東和另外幾人的處理結果說了一遍。
周九辭懶得搭話,車子開得飛快。
林沐凡就保持安靜了。
中間律師來了電話,周九辭隨意回了幾句,懶得為這事多費心思,律師不知說到什麼,他濃郁的睫動了動,似乎往後排瞥了眼。
風聲如雷。
車子快到公寓,速度慢了下來。
像是閒聊,周九辭不溫不火:「慶台站到學校總要半小時,你十分鐘就到了?」
「...什麼?」
「在給你電話之前,我先聯繫了律師,」周九辭說,「他剛好也在慶台,結果你比他還早到二十分鐘。」
而律師是開車,她是公共運輸,怎麼可能比律師還快。
除非她就在學校附近。
林沐凡語塞。
周九辭朝後排撇臉,側顏輪廓立體鋒立:「騙我啊?」
林沐凡盯著駕駛背椅的真皮紋路:「沒有告知的義務。」
「......」
說到這,林沐凡望向內後視鏡,跟他深邃的眸對上:「你在川宇上班?」
周九辭鼻息淡哼:「不然呢。」
林沐凡:「那你挺閒的。」
正常上班族也很少能朝九晚五吧,偌大的川宇集團,他倒是能晚去早回,閒的像個混吃混喝的關係戶。
周九辭沒正面答:「你羨慕啊。」
林沐凡失了追根究底的心思。
她不過是想確認一下穆東東的話,想問一問他為什麼沒接手川宇,為什麼去讀了研,為什麼選了她的大學、她的專業。
可確認了又能怎樣。
她能怎樣。
她經受不起再一次的失去,更加沒有勇氣去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