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對面套間門戶敞開，工人進進出出地搬著家具家電，是真的有租客進來了。
看樣子還是戶極為講究生活質量的租戶，至少林沐凡租房子不會去更換、添置這些難以帶走的家具擺設。
「 房子是房東的、日子是自己的」這話不適用於她這種人。
四個工人協力搬了張床上來，林沐凡怕碰到小朋友，動作加快地掏出鑰匙開門。
下一秒，小薔薇興奮道：「床呀，媽媽，我的床。」
「......」林沐凡頓了頓，回頭，看向那張雕著花草的實木床，「什麼床？」
「我的，」小薔薇認真道，「阿姨帶我睡的，床。」
林沐凡愣了。
電梯「叮」的聲，那道存在感強悍的高大身影闖進眼帘，大概是聽見了她們的對話，淡著嗓音：「擔心新買的床有甲醛，就把我小時候睡的弄來給她睡了。」
從周家把這張床翻出來時，老爺子還鄙視了他一頓，說他新手做爸，沒輕沒重的。
床是純手工紅木，結實又重，幾個工人是拆了部分，抬著床架子分批搬進來的。
但重點不在這裡。
林沐凡反應過來：「你搬到這邊？」
周九辭食指勾著領結，向下用力扯松，喉結上下小幅度收縮：「上班近，懶得天天跑。」
「......」
「怎麼，」瞥見她微妙的表情，周九辭不爽了，「我住哪兒還要你批准？」
林沐凡一言難盡。
原本日子就夠苦的了。
還跟他住門對門。
這是片刻的喘息都不給她留了。
想罵她、羞辱她、陰陽怪氣她、使喚她...那還不是隨叫隨到。
誰知道哪天她會因左腳先踩到兩人共用的走廊被他扣錢。
她甚至不想見秦展鵬了，也不想繼續待在東川。
周九辭才不管她什麼想法，當著她面指揮工人搬東西，還悠閒的接了通電話，說了句令人憤怒的話：「誰上班不是朝九晚五？到點我就下班，你們不是？那不好意思，我是。」
還說：「我不加班，晚上工作會讓我感覺自己在被工作強｜奸。」
林沐凡：「......」
捂小薔薇的耳朵捂晚了。
她應該聽不懂吧。
林沐凡不打算追問他搬過來的事了，推開門要帶孩子進去。
「我的。」周九辭擲地有聲的兩個字。
也不知道是跟誰說的。
不指名道姓，林沐凡絕不會多生事端，照舊牽著小薔薇往內走，同時握著門想關掉。
門縫裡卡進來一隻男人的皮鞋。
林沐凡抬睫。
周九辭眼神睥睨：「我說我的，你耳朵聾了，我好不容易下班，想跟我女兒待一會，你繼續裝傻呢。」
小薔薇笑嘻嘻的。
像是很喜歡他們倆在一起的場面。
林沐凡沉默短瞬，突然從這操蛋的轉折中捕捉到一絲歡喜，他住對面，等於她可以隨時見到女兒了。
不用她再費盡心思想理由、找藉口了。
之前沉鬱的心情因這點發現逐漸緩解，林沐凡唇角不自知的放鬆，捏捏女兒的臉：「那跟爸爸玩吧。」
小薔薇歡快道：「好！」
周九辭低眼看著她們母女的互動。
在她已經很自然的稱呼他為「爸爸」而不是「他」時，心臟顫了又顫。
就仿佛小薔薇真是他們兩人的女兒。
不是仿佛。
就是。
就是他的。
周九辭努力咽了下喉頭：「門別關，萬一她要跑回來，敲來敲去的麻煩。」
林沐凡好脾氣的點頭。
對面搬家動靜喧囂，林沐凡拖出她的工具箱，把昨晚沒完成的玩偶收尾，又聯繫了王國安，告訴他給秦太太貴賓犬的禮物準備好了。
王國安回她：【明天下午兩點去秦家？】
林沐凡：【好。】
說完之後，林沐凡把玩偶用禮盒和彩帶包裝好。
小薔薇在兩個房間跑來跑去，興奮嚷道：「媽媽！」
林沐凡笑著應她。
小朋友又蹬蹬蹬去了對面：「爸爸！」
隔著敞開的門，林沐凡聽見周九辭慵懶的音色：「過來喝口水，都出汗了，讓媽媽給你墊塊汗巾。」
「好~」
天色徹底暗下來，小區裡的路燈映出綿薄寒意。
對面終於搬完了。
大少爺是不會自找苦吃、自己幹家務的，搬來這邊還帶著阿姨，阿姨在廚房燒飯，香味直往林沐凡這邊躥。
林沐凡起身接了壺水，準備燒點熱水泡個泡麵。
房間門被人敲了三下，不緊不慢的。
燒水壺響起細微的嗞嗞聲。
男人倚在門邊，垂在腿邊的手抓著外套，一副要出門的腔調，漫不經心道：「章淮約我有事，你餵下女兒。」
林沐凡視線往他身後看：「不是有阿姨？」
「阿姨只負責家務，」周九辭挑眉，「不負責帶孩子。」
「...哦。」
「別剩飯，沒人吃。」
「...哦，好。」
男人拎著他的外套走了，背影挺拔高大，看著就很有安全感。
林沐凡連鞋都不用換，幾步就到了對面，506號房，她住的是508。
506是正常的三室一廳，相較於周家不值一提，但跟林沐凡的508一比，又顯得寬敞明亮。
餐桌擺著三菜一湯，份量不大，但擺盤精緻，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阿姨用圍裙擦了擦手：「您吃完把碗放著就行，我明天過來收。」
「......」林沐凡怔住，「您不一起？」
「不了，」阿姨說，「我不在這邊用飯。」
她不是住家阿姨，相當於來這邊當鐘點工，做完事情就離開。
阿姨一走，周九辭的家就只剩下林沐凡和小薔薇。
母女倆面面相覷。
小薔薇吃不了多少，也不能把飯菜剩了給周九辭，那是位矜貴的少爺，更不能浪費食物，林沐凡的泡麵就沒能泡成，吃到快撐才勉強把飯菜解決掉。
用完飯，林沐凡把碗盤收了，餐桌抹乾淨後，端到廚房就手洗了。
水流嘩嘩。
擦乾最後一隻碗，林沐凡把擦碗布掛到通風處晾曬。
一轉身，猝不及防的跟周九辭撞上。
他倚在門邊，雙手抄著兜，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知看了多久。
「......」林沐凡抿抿唇，「你這麼快回來了。」
「想著回來洗碗，」周九辭嗓子莫名其妙的低啞，「結果被你搶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