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還到林沐凡這邊，周九辭鬼上身似的，文鄒鄒的：「爸爸要去公司，咱們下班見。」
小薔薇照舊親熱，要跟他抱一抱告別。
周九辭竟然猶豫半秒，最後俯下身體跟她抱了抱，不忘記叮囑：「跟其他人擁抱前，要經過爸爸媽媽的同意。」
小薔薇似懂非懂。
年初六而已，很多人都還沒開工，周九辭一身正裝，面料上佳的外套拎在手裡，腕上換了款手錶。
林沐凡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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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曾用獎學金送他的基礎款機械錶，幾百塊錢。
那時兩人都是學生，戴這種價位的表倒沒什麼，如今他正式工作，若被川宇其他人看見，顯得不符合身份。
像是察覺到她短暫的目光，周九辭瞥過，淡聲：「去廠里視察，不能高調，找不到比這款更便宜的。」
林沐凡波瀾不驚點頭。
好像有點禮貌。
用的是「便宜」，而不是「廉價」。
只是禮貌不多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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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凡答應了顏玥中午去顏家做客，為了防止她浪費錢買禮物，顏玥親自過來守她。
林沐凡好笑，慶幸有提前給朵朵買玩具，不至於大過年的空手過去。
顏玥老公叫宋鳴，估計是手上案子剛告一段落，在家親自去廚房燒菜招待她。
「你對面那間套房有租客了？」顏玥抽空問。
林沐凡沒注意這個。
公寓套間並不多，十幾層樓就那麼兩三套，三室一廳的，加之昂貴的價格，更適合白領合租，或者是暫時不想買房卻又在乎居住質量的一家人。
幾樣條件一加，並不好找租客，套間就基本空了出來。
但今天出門時，僅一條走廊之隔的套間房門開了，穿著某家工作服的保潔出來進去幾趟，最後把門關掉在裡面忙了起來。
不知道是固定清潔還是有了租客。
有人來顏家敲門，顏玥快手快腳過去，然後進廚房拎了瓶白醋給對方。
「做鍋包肉呢，他們家小孫女愛吃，」顏玥笑，「結果只有陳醋，沒有白醋了。」
宋鳴端著湯出來，熱情道：「別聊了，過來吃飯，咱也有鍋包肉，正宗的。」
小朋友們愛吃甜口的，宋鳴自動擔起了照顧小孩的責任，辦案子時他犀利嚴肅，在家卻幽默風趣，哄的兩個小姑娘咯咯直樂。
顏玥跟著笑：「你把小薔薇帶得很好。」大方明朗，禮貌又熱烈。
林沐凡莞爾。
「隔壁的妞妞是老兩口自己帶的，」顏玥嘆息，「小姑娘拘謹怕生，看人都不敢正眼，不然我就叫她過來一起玩了。」
林沐凡：「借醋的這家？」
顏玥：「對，這邊房子也不是他們的，是家裡親戚借給他們住的。」
說到這，她壓低聲，湊到林沐凡耳邊：「一直不知道妞妞爸爸是誰，我也不好意思問。」
林沐凡困惑：「媽媽呢？」
「坐牢了，」顏玥耳語，「聽說妞妞媽媽是干會計的，這行你懂的，有可能是幫別人背鍋。」
林沐凡頷首，有些替小姑娘惋惜多舛的命運。
顏玥：「不過快出來了，孩子還是得有媽啊...」
宋鳴不樂意了：「沒爸就行了？」
顏玥突然揍了他一巴掌。
林沐凡拍拍她，示意自己並不介意，讓她別敏感。
宋鳴這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
大老爺們笑得乾巴：「那啥，大老粗，大老粗，別往心裡去。」
正尷尬，門又響了，宋鳴連忙起身去開。
是隔壁老人過來還白醋。
宋鳴客氣：「您留著就行了，上次超市活動，我家囤了一箱。」
「我們用得不多，」老人訕訕，「用慣了陳醋。」
宋鳴就接了過來。
門一開一關瞬間，林沐凡看見了老人的臉。
蒼白的發，臉龐皺紋溝壑明顯，佝僂著後背，精神氣潰散的蒼老。
林沐凡握著筷子的手驟然收緊。
她慣會隱藏情緒，顏玥也沒注意她緊到發白的手指，忙著給兩個小朋友夾菜。
宋鳴把白醋放回廚房再回到餐廳，林沐凡已經調整好了表情，看不出一絲異樣。
「老人看著很辛苦，你剛才說，」林沐凡仿佛隨口閒聊，「她媽媽要出來了？」
顏玥：「對啊，全部是老人幫忙照顧。」
林沐凡輕垂眼睫：「小朋友不大吧？」
顏玥：「嗐，就比咱們的大幾個月，三歲多。」
林沐凡安靜片刻，看向宋鳴：「哺乳期也會被抓嗎？」
「哺乳期一年，她緩刑一年，」宋鳴解釋，「過了哺乳期才開始刑事拘留。」
「反正挺不負責的，」顏玥撇嘴，「算下時間，等於她月子裡出的事，放著老人和沒滿月的嬰兒，也不透出孩子爸爸是誰，她得犯什麼事啊，有沒有為父母孩子想過。」
林沐凡坐姿筆直，挺起的背骨猶如扛著千斤重物，有種不敢鬆懈的堅持。
從顏家離開時，林沐凡在門縫裡看見了隔壁的小女孩。
圓臉，眼睛細長，嘴唇微厚，肢體語言怯懦，是被家人耳提面命不可惹事的膽怯。
小女孩從自家門縫裡偷偷看她，看她懷裡活潑的薔薇。
走廊陰暗，她藏在深處，悄悄羨慕別人的光鮮。
林沐凡平靜地收回視線，抱著小薔薇的手臂緊了緊，抬腳下樓。
小女孩也曾像薔薇一樣被她抱在懷裡。
只是那時她還很小，剛出生，軟軟一小團，林沐凡給她買了顏色漂亮的床鈴，去恭賀她的降生。
誰承想，她對小姑娘的祝福日，變成了埋葬她自己的忌日。
她們的人生都從那天開始改變。
林沐凡起不了一絲同情。
怪你自己爸媽吧。
他們是對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