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落,還沒認真追究那一萬的精神損失,半空突然一道尖銳又熟悉的聲音,瞬間衝到夜空,停頓片刻,在空中炸開。
短暫的定格。
旋即變成五彩絢麗的線條,沿著軌道散開。
緊接著是絡繹不斷的爆炸,像是神來一筆,跟著新年鐘聲開出繁盛的花。
宣傳廣告上倒是沒說還有煙花秀。
音樂廣場這個地段想申請煙花秀可不容易,還要確保流量高峰的安全,但凡出點什么小意外,責任人都能直接進地府報到。
林沐凡仰頭,看得怔忡。
遠處的廣場傳來「新年快樂」的歡呼。
五顏六色的煙花炸在上空,林沐凡眼睛裡明明暗暗,為那雙沉寂灰暗的瞳孔添了幾分顏色,猶如添了幾分生機,令人期待她的反應。
某一刻,林沐凡撇臉,猝不及防就撞見了周九辭的視線里。
男人不加收斂,囂張狂妄:「那你報警抓我吧。」
他回應的是她跟他要一萬塊的事。
林沐凡沉默半秒:「新年快樂。」
周九辭:「?」
針對他的挑釁和刻薄,她不僅沒報復,還送了「真誠」的祝福。
這顯得他像個陰險小人,半夜都要爬起來懊惱的程度好吧。
她就愛用軟刀子割他。
林沐凡又問:「你怎麼知道有煙花秀。」
周九辭半死不活:「一百。」
「......」
兩人走到這一步,除了花錢,已經沒有義務說話的餘地,但林沐凡疑問甚多,而且廣場採用了她的設計,她就更想知道原委了。
因而,林沐凡掏了張一百給他。
周九辭咬牙,動作粗魯的把錢裝進兜里:「我就是知道...」
林沐凡點開手機,輸入12321,準備舉報詐騙。
周九辭劈手抽走她手機,退出報警電話:「每年都有!」
「...那宣傳上沒說啊,」林沐凡困惑,「這應該作為壓軸節目列為重點宣傳吧?」
周九辭:「宣傳是政府做的,煙花是私人贊助。」
林沐凡懂了。
「那煙花秀是怎麼申辦下來的...」
周九辭:「五萬。」
林沐凡:「。」
算了。
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林沐凡把勒腦袋的帽子解開,繼續轉身往路邊走。
周九辭快步跟上:「剛才你拍照了沒?」
「沒有。」
「我拍了,還有視頻。」
「嗯。」
「......」周九辭憋了會,「你要嗎,我發你。」
林沐凡一個駐足,周九辭跟著停了。
興許是跨年了,受氣氛感染,25歲的周九辭竟然在時光里倒退,退回到18歲的樣子,退回成那個一門心思迷戀林沐凡、每天東倒西歪沒話找話就為了逗她說句話的少年。
林沐凡抿了抿唇,冷不丁重複:「新年快樂。」
周九辭莫名其妙:「新年快樂。」
林沐凡:「你是不是忘了,我婚內出軌?」
「......」
林沐凡看見他頃刻清醒過來的長眸,知道他冷靜下來了,沖他點頭:「再見。」
夜風裹著硝石味撲來,周九辭的眼底仿佛也結了冰。
明明是她婚內出軌,可她憑什麼能沒事人一樣站在這裡,還一遍一遍的提醒他,生怕他忘記了,好像出軌的不是她,而是他。
她憑什麼能這樣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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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跟你有接觸,」溫寶言簡意賅,「意思都撲到我臉上了,你沒聽出來?」
周九辭下意識把話問了出來。
「是她對不起我...」
「又怎樣呢兄弟,」溫寶打斷他,「她對不起你,就不能不想跟你接觸嗎,又怎樣,又怎樣呢?」
周九辭咬肌鼓了下。
章淮輕咳:「你能原諒她嗎?」
周九辭生硬:「不能!」
「那不得了,」溫寶拍掌,「她對不起你,你也不會原諒她,還不允許人家遠離嗎,反反覆覆才會受傷,人家比你清醒,比你理智,比你看得透...」
周九辭把牌甩了:「她看透什麼了?」
章淮鄭重問:「你邁得過你心裡的坎嗎?」
「......」
他什麼坎?
溫寶一言難盡:「你自己什麼毛病你不知道?」
林沐凡明顯清楚這一點,因而一分藕斷絲連的念頭都沒有,免得以後再因這一茬受傷。
人家清楚他這一點,周九辭自己卻好像忘了。
還需要他們提醒。
但凡他沒潔癖,能跟秦展鵬一樣享受溫鄉軟玉的滋味,都不至於只有林沐凡一人。
他單靠那張臉就能招蜂引蝶,何況他還是周家心照不宣的太子爺,川宇未來說一不二的話事人。
他想讓人家林沐凡怎樣呢。
靠近他?他過不了自己那關。
遠離他?他又好像不甘心,老捏著「她對不起他」的事喋喋不休。
他想讓人家怎樣呢。
「兄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章淮勸道,「林同學怕是沒精力放到感情上,到底夫妻一場,好聚好散?」
周九辭豁地起身,嚇了章淮和溫寶一大跳。
他死死瞪著章淮,一副恨不得揍掉他牙的兇狠。
章淮默默捂起嘴巴。
周九辭踹了他小腿一腳,把他身體踹歪,然後怒氣沖沖的走人。
溫寶無言以對:「他啥意思,咋還尥蹶子呢。」
「你看不出來?」章淮揉揉小腿骨,「他想讓人家林同學主動回頭吃他這棵舊草呢。」
就是人家林同學沒這個意思,沒配合他,加上他們也一點面子沒給,讓他沒有台階下,從而惱羞成怒了唄。
「......」溫寶罵罵咧咧,「我願意去吉尼斯給他申請一個『嘴硬』的獎項,並為他頒發一個250塊的獎金,他身體的情況禁得住嗎。」
章淮把亂成一堆的牌攏到手邊:「他跟林同學離婚的第二年,有次我開他的車,在車裡看見一張票據,上面寫著『華成心理診療』,當時我以為他是嚴重失眠才去的診療室。」
溫寶頓住:「現在呢?」
「剛才他跟林同學一起時你沒看見?」章淮饒有興味,「那暗戳戳的肢體碰觸,可一顆疹子都沒起。」
溫寶嚷道:「他病好啦?」
章淮把牌裝起來:「他們離婚時,阿辭起了很嚴重的過敏反應,當時他騙咱們說吃錯了東西,現在想來,他的身體是在不自覺的排斥林同學,這事,於他,於林同學,都是過不去的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