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太吵，花車巡遊到主街，開始跟市民互動，林沐凡怕把手機擠掉，就先把電話掛了。
不知誰塞了一疊彩色的、四四方方的紙片給她，還跟她說了什麼，林沐凡完全聽不見，聽覺全被花車上的主持人占據了，360度無死角的麥克風極具穿透力喊道：「跟我一起倒數，甩出你們手裡的彩紙...」
原來是用作天女散花的。
倒計時尚未結束，林沐凡的彩紙就被橫向里穿進來的手給抓走，恰好貼合著主持人的那個「0」，在滿場尖叫氛圍中，把紙片撒向天空。
彩色的紙飛揚翻舞，有幾張落到林沐凡身上，她看向搶走她彩紙的周九辭，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下，下意識道：「真巧，你們也在這裡啊。」
「......」周九辭聽不見她聲音，但看出了她的口型。
花車隨著音樂開走，大批市民跟著離開，上一秒還熱鬧至死的鐘樓，這一秒就只剩下滿地狼藉。
林沐凡嗡嗡作響的耳朵終於安靜下來。
周九辭臉色難看，說話也沖：「自己玩得挺開心。」
「......」林沐凡想起他土匪一樣的行為，提道，「我沒玩，被你玩了。」
她原本打算跟著眾人扔一把的。
周九辭眉眼壓著，強壓著噴涌而出的暴躁：「自己亂跑什麼！」
林沐凡捏掉卡在圍巾上的紙片：「我還有事，先走了。」
周九辭：「什麼事？」
林沐凡抬眼看他：「私事。」
「......」周九辭仿佛聽不懂，「就因為我讓你捎個打火機？」
他似乎堅持要得到一個具體又令人信服的理由，不然就要胡攪蠻纏給她看，為了速戰速決，林沐凡考慮了下：「嗯。」
周九辭：「。」
行。
真太行了！
他跟她裝傻，她就用對待傻子的方式回應他。
她可太行了！
「你剛才說的什麼，你們？」周九辭窩著火，「我，還有誰？」
林沐凡：「就你們啊。」
周九辭：「這個『們』里包括誰？」
林沐凡：「所以就你自己嗎？」
周九辭：「你少跟我繞！」
林沐凡：「你不也在繞嗎？」
「......」
所以。
她看出來了。
她從他第一句話就看出來了。
她性子薄淡溫吞，不喜歡衝突，不擅長進攻，但她的防守向來會根據對方進攻的程度增減。
周九辭隱忍片刻，破罐子破摔的調調：「是不是碰到周夏和伊芝了？」
林沐凡：「你碰到她們了嗎？」
「...嗯。」
「那你怎麼不問她們是不是碰到我了？」
「......」
「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答案，」林沐凡問，「你在她們那裡沒問出來的東西，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周九辭喉嚨一澀：「你什麼意思...」
林沐凡：「親疏有別，問話要去找你更親近的人問，若從我這裡冒出點什麼對她們不利的話，你將我置於何地？」
他想從她這個外人嘴裡問出什麼。
周夏和伊芝的壞話嗎。
他和她們才是一家，林沐凡不至於傻到這種程度，在人家的家人面前說人家的壞話。
周九辭聲音發緊：「我只是讓你實話實說...」
「若能實話實說，」林沐凡說，「你在碰見她們的時候就該問出來了，她們都不實話實說，你叫我實話實說？」
而她們不實話實說，等於這事沒辦法實說。
她們也知道說出來的後果。
這還不足以證明什麼嗎。
一定要從她嘴裡再描述一遍，讓她這個只是短暫停留東川的過客去得罪那些豪門千金嗎。
夜幕在燈火輝煌的鐘樓宛若不曾降臨。
林沐凡看著他，認真道：「我不想參與你們的遊戲。」
「......」周九辭猛地扣住她腕，連著她厚實的羽絨服袖子一起攥進手裡，「什麼遊戲？」
林沐凡皺眉，抽了抽手臂，結果周九辭收緊了力道，幾近逼視的威懾：「什麼遊戲？」
「公主王子的遊戲，」林沐凡說，「公主和王子就好好待在王宮裡，不要突然跑出來吃了碗麻辣燙，然後一堆人前來責怪賣麻辣燙的人讓他們的公主王子吃壞了肚子。」
周九辭頜骨動了動。
林沐凡望著他越收越緊的手：「鬆開。」
周九辭唇角漸漸拉成直線。
林沐凡眼睛裡連絲光都沒有，黑得瘮人：「鬆開。」
其實周九辭是害怕她這種樣子的，上學那會就怕，她真的動起怒來就是這樣，不熟悉的人看不出來，還以為她脾氣很好，只有周九辭知道，她這是在切割。
切割跟對方的一切關聯。
她對任何關係都沒有眷戀。
周九辭鬆了手。
林沐凡依然客氣，沖他禮貌性的點頭，轉身朝路邊走。
一如他們這段關係，只要周九辭放手，她才不會停留。
路燈映出兩人身影，瘦瘦長長，交疊相融。
周九辭手抄進口袋，零下的天，衝鋒衣還敞著懷，步子不緊不慢，每一下都踩在林沐凡的影子上。
走了一百米，周九辭忽然懶聲：「林沐凡。」
林沐凡停下。
周九辭下巴一指：「還有兩分鐘跨年了。」
林沐凡：「？」
針對沒什麼浪漫細胞的人，周九辭也不指望她能明白，長腿跨了幾步，扯著她羽絨服的毛絨帽子：「等兩分鐘。」
「不，」林沐凡伸著手去拽帽子，「跨完年會堵車，我不想擠。」
周九辭嘖一聲，手臂一提，林沐凡就撲了個空。
「按你這龜速，你就是提前兩小時都沒用。」
林沐凡堅持：「我一秒鐘都不想等。」
周九辭沒理她，把她帽子往腦袋上一蓋，手指格外速度，啪噠下摁上帽子兩邊的銅扣，將她整個頭包了進去。
還有圍巾的加持，只剩下兩隻眼睛看路。
周九辭：「手揣兜里。」
林沐凡就不揣。
明顯是對他法西斯行為的無聲反抗。
周九辭眼皮一耷：「想揣我兜里？別做夢了。」
「......」林沐凡在圍巾和帽子的包圍下困難抬頭，平靜討伐，「你張嘴侮辱我的人格，一萬。」
周九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