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辭帶著他嬌氣又頗有些活該的身體走了。
臨走時生怕被傳染，還順了她兩包沖劑。
林沐凡盯著只有一個水漬的杯口。
他沿著她喝水的位置，覆上了他的唇。
中午種種怪異似乎有了出處。
突如其來的說他有胃病，折騰她下樓找藥，又主動說他要去醫院，還把病歷和掛點滴的照片錯發給了她。
這一切好像都在跟她解釋，桌下那聲乾嘔，不是因為她。
林沐凡扯扯虛弱的唇，去廚房把杯子洗了。
她洗得很慢，水流控制得很細，小薔薇在房間裡跟著手機唱歌的聲調奶聲奶氣，歌聲與水聲交織，旋即把思緒拉遠。
周九辭的精神潔癖是她高中時知道的，隔壁校談過數任男朋友的啦啦隊隊長跟他告白，不經意碰到他手臂了，結果周九辭的皮膚立刻起了疹子。
他的感情潔癖不是單純的嘴上說說、行為上龜毛挑剔，而是會反映到他的身體上。
像她的感冒症狀一樣。
不可控的。
那段時間接連陰雨，周九辭從國外出差回來，兩人領完證就沒多少相處的機會，她設計院的工作忙，他準備接手川宇比她更忙，因而一見面周九辭就抵著她急切地吻住。
林沐凡推了兩下沒推動，面色平平地等他解開自己睡衣的紐扣。
周九辭親到她鎖骨時定住，手指撥弄她衣衫，漆黑染欲的眸子幾分疑惑：「老婆，是不是蟲子咬你了？」
林沐凡直接把外衣褪掉，留了件白色抹胸。
從肩膀到鎖骨，再到前胸後背，還有她平坦白皙的小腹，青青紫紫。
林沐凡天生的粉白皮，跟周九辭坦誠相對時，兩人一個暖色調，一個冷色調，實際性子卻是相反的，林沐凡更淡一些。
觸目驚心的痕跡。
林沐凡說她要離婚，她出軌了。
周九辭僵成一座腐朽的雕塑。
雨淅淅瀝瀝，陰冷潮濕。
周九辭扣著她手去了醫院，給她掛了急診，讓醫生幫她查過敏源。
他堅持把她身上的痕跡認定為他沒照顧好她，讓她接觸了過敏源，讓她過敏了。
或者是有別的什麼病因。
醫生詢問病史，林沐凡平靜反問，您真看不出來嗎，這是做|愛的痕跡。
醫生敲電腦的手就停了。
那是一段相當糟糕的時光，周九辭瘋了一樣的想讓她騙騙他，他可以當作不知道，林沐凡只是看著他，在他鬧狠了的時候上前抱住他。
然後她撫摸他皮膚上層出不窮的紅疹，告訴他，阿辭，你的身體在排斥我。
她大概是放棄自己了，連掙扎都沒有，也沒有感覺到痛苦，在周九辭暴怒趕她滾時，她平靜地離開了。
生命似乎會自我修復，那些神秘的小細胞在體內繁衍生息。
讓今天的林沐凡在面對周九辭的身體反應時，種下一枚痛苦的種子，它快速紮根發芽，長成滔天巨樹，一度擊碎了她拼命養出來的生機。
結果他是胃病犯了。
雖然很不想承認，可林沐凡就是捕捉到兩分如釋重負。
擰成麻花的心臟也在緩緩復位。
她對自己的未來沒有期許，可她也不想從周九辭的身上，看見過去的不堪，讓無望，再次把她拽進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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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九辭給小薔薇的電話手錶充滿了電。
他不帶時他就給充，他帶時他就不給充，放任母女倆用來聯繫的手錶成為一隻廢品，林沐凡想見自己女兒還要通過他。
小朋友很喜歡給他發信息，她不懂打字，但她會發各種軟體自帶的表情包。
一發就是一串，十幾個。
周九辭的手機提示音就成了一串密集的鼓點，惹得身邊人側目。
「二哥，」周夏好奇，「誰啊。」
周九辭低著眼回了幾個表情包，坦然道：「我女兒。」
「......」
幾日的沉澱，周夏似乎接受了這件事，沒像第一次大驚小怪：「怎麼不帶回來，我陪她玩啊。」
周九辭不冷不熱：「她媽不讓。」
「......」周夏無言良久，「她媽，是凡姐對吧？」
周九辭眼風橫她，警告的意味。
周夏縮縮肩膀：「我不是在幫誰打探，閒聊嘛。」
周九辭：「不要聊我的事。」
「行唄，那聊我的，」周夏也怕惹到他不好收場，「我跟伊芝姐約了去音樂噴泉跨年，您去嗎？」
說到這，周夏興致勃勃：「你知道音樂噴泉的吧，兩年前新建成的，燈光和音樂一響，配合著恰到好處的噴水，直接控場，這噴泉廣場被評為東川三大必游景點呢。」
周九辭懶洋洋的：「嗯。」
周夏興奮起來就想挽他，又被他一個冰冷的眼神揍了回來，想起了他的老毛病：「一起去不？」
周九辭手機又是一連串的提示音。
「不了，當爸的人了，得帶娃。」
「那帶著一起唄，」周夏說，「我和伊芝姐都喜歡小孩...」
周九辭面頰稍移，明明什麼都沒說，卻一副似笑非笑的瞭然。
周夏摸摸鼻尖，心虛。
「我陪老爺子吃個飯就回，」周九辭不辨神情，「你可以跟你伊芝姐講一講這音樂噴泉的設計師，還有她當時的創作理念，想要手稿的話我也有。」
「...啊，設計師是誰？」
「林沐凡，」周九辭淡然，「我女兒的媽。」
周夏沉默了。
半晌，她嘆氣：「哥，你還有手稿呢。」
「不行嗎？」周九辭不耐，「花果山的猴子都有幾根自己的樹杈子，我結過婚的有點前妻的東西不正常？」
「……」
更年期了嗎？
周夏忍不住：「你真不去嗎，好歹是凡姐的作品，跨年多有意義…」他不去，她沒辦法跟伊芝交差啊。
周九辭轉著手機，轉了幾圈，不知想到什麼，點開手機敲了幾下。
與此同時，公寓裡的艾東風看見他老闆孟銀柳發朋友圈了。
轉發了一條音樂噴泉跨年的宣傳廣告。
難得見到影后的活人感，艾東風迅速給她點了個贊。
點完，艾東風突發奇想，將影后轉發的廣告又發到了一塊過年的租客小群：「咱們吃完年夜飯也去這裡跨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