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林沐凡終於吃到了那碗刀削麵，湯底是番茄大骨，面薄彈牙，配著嫩綠的青菜，比中午的火鍋落胃舒服。
小朋友跟著她吃了滿滿一碗。
302還是小孩心性，幾口吃飽了就帶著小薔薇玩遊戲，順帶念著晚上跨年的事。
405和708兩個大老爺們對這事不感興趣，婉拒了。
林沐凡把艾東風發的宣傳圖仔細看了一遍，是她當初設計的沒錯，不過當時她剛轉正，帶她的老師讓她跟著出一份圖是為了鍛鍊她，音樂噴泉是東川很重要的民生設施，最終效果不會採用她這個新手的設計。
跟前輩們相比，她的設計過於大膽激進，以廣場為基礎，音樂噴泉為賣點，而領導們求得是穩，更傾向於到處可見的市民廣場方案。
林沐凡從設計院離開時，方案還沒定下來。
沒想到居然採用了她的。
「姐，張哥李哥都不去，」302求她，「咱們跟風哥去唄。」
林沐凡關掉手機：「我女兒要早睡，我不去了。」
剛說完就接到了周九辭的電話，要把小薔薇帶回去。
林沐凡跟他商量：「你要守歲的吧，我來帶吧。」
「守不守都得老，」周九辭一副懶懶的腔調，「我女兒要早睡，我怕你帶她亂跑。」
林沐凡忍氣吞聲：「我不會...」
周九辭睨她：「那請問她總要玩到半夜的習慣是誰培養出來的？」
「......」
那不叫玩到半夜，只是半夜會醒，醒了要玩一會才繼續睡。
「行了，」周九辭強勢到不講理，「明天給你送來。」
就這麼把小薔薇帶走了。
他那裡有專業的育兒嫂，林沐凡倒沒什麼不放心的，加上302和艾東風在旁邊眼巴巴的，林沐凡就上樓拿了圍巾，做足了保暖準備，跟他們一起出門去了音樂廣場。
她挺想看看設計圖稿上的線條被鋼筋水泥具象化呈現的效果。
怕擁堵，艾東風沒開車，三人打的出租，距離廣場還有兩公里時就開不動了，司機問他們能不能自己步行過去，他怕擠進去待會出不來。
三人就半道下了車。
夜風重，街道兩側樹木掛滿了裝飾燈帶，火樹銀花的，把東川這座城市襯托的極為繁華。
302蹦蹦跳跳，隔幾米讓林沐凡幫她拍張照。
艾東風叨叨：「我幫你拍...」
「得了吧，」302撇嘴，「讓男人拍照等於自殺。」
「......」
林沐凡忘記帶手套，兩隻手湊到嘴邊吹了吹。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顏玥問她看春節晚會了沒，可以上微博抽獎。
林沐凡告訴她，自己來了音樂廣場。
說起這座廣場，顏玥冷不丁想起一事，給她打了個視頻：「那年設計院不是只錄取了你一個人嗎，後來你辭職，就由第二名補上了，但奇怪得很，沒幾天他就因盜竊罪被抓了，判了四年。」
林沐凡凍成冰坨子的手完全沒了知覺。
是下意識的回覆：「是嗎。」
「你不知道吧，」顏玥說，「我因為聯繫不上你，就格外關注設計院的事，他一個新人，得盜竊什麼能被判四年。」
林沐凡沒說話。
顏玥八卦：「你認識他吧？你們同在設計院實習了半年，他是那種人嗎？」
「......」林沐凡的感冒症狀又出來了，「不熟，不在同個小組。」
「你吃藥了沒，」顏玥問，「怎麼比白天還嚴重？」
林沐凡：「沒事，可能吹著冷風了，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行，你自己當心，玩得開心。」
「好。」
人流涌動，林沐凡因為接電話慢了幾步，艾東風和302已經跑到前面的看台，兩人同時回頭沖她招手。
林沐凡眼神有短暫的發直。
都過去了。
雖然不是她送的，但他確實坐了牢，以盜竊的罪名得到了制裁。
過程不重要，罪名也不重要，結果相同就行。
三年後大家的生活，比她預料的都要好，都在沿著既定的人生軌跡，沒有橫生枝節，平平安安的。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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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去掃碼領了幾根螢光棒，給林沐凡和艾東風分了分，三人站的位置不錯，剛好能看見遠處的民謠歌手在唱歌。
身後總有人想擠過來，林沐凡不適應這種場合，但302和艾東風寸步不讓，眼見她要被擠出去，立刻把她拽回去，再給對方一個兇狠的眼神。
一位媽媽把女兒推過來，嘴裡說道：「來，跟兩位姐姐一起，讓姐姐們給你騰點空間。」
女孩就擠到中間。
林沐凡哭笑不得，拍拍302的肩安撫了下，自己往左側移了移。
「臥槽，誰tm踩我，我日你祖宗——」
一個暴躁的聲音傳了過來。
林沐凡條件反射回頭，同時併攏腿縮住腳：「對不起...」
下一秒，她跟溫寶要罵人的視線對上。
片刻的停頓。
溫寶眼裡的不耐煩宛若錢塘江退潮，肉眼可見的慌張：「林、林同學...不是罵你，我這張臭嘴！！阿辭，阿辭，是林同學！！」
順著他激動又懊惱的手勢，越過烏壓壓的人頭，林沐凡一眼就捕捉到了看台外圍倚著欄杆抽菸的周九辭。
跟眾人不在一個圖層的長相，也不愛往人堆里擠，路燈的光在他發上鍍著暖金，看起來柔和幾分，不像平日裡那麼傲慢。
旁邊還站著章淮。
煙燃到一半，周九辭捏下去彈菸灰，循著溫寶的聲音，漫不經心地望了過來。
隔著晃動的人影，聒噪的背景音，林沐凡看著他慢慢挑起眉梢，仿佛在向她宣戰，還有一種「你是不是在跟蹤我，行了，你騷擾我不是一天兩天」的自戀。
隨後，周九辭嘴巴吐了幾個字。
林沐凡自然聽不見。
但她依然看懂了他在說什麼。
他在問——
說自己不會亂跑，請問他看見的是鬼？
「......」
林沐凡面無表情，斂睫，旋即看向溫寶，和和氣氣的：「你要日我祖宗？那謝謝你了，我暫時還不知道我祖宗是誰，如果你能幫我找到，重金酬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