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七年,周九辭自己為當初的問題給出了答案。
是他傻。
如今看來,林沐凡的一切行徑都像被迫的。
被迫答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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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跟他領證。
只有離婚,是她主動、自願、並強烈堅持的。
是她的主觀意願。
哦。
還有今天她寧願魚死網破,也不許他帶小薔薇進周家的事。
周九辭沒見過她執著於某事,除了離婚和不許他公開女兒。
「我就說他得哭爹喊娘吧,」溫寶附到章淮耳畔,小聲蛐蛐,「早上還喜笑顏開,晚上就借酒撒瘋...」
章淮把他腦袋推開:「我沒瞎,自己會看。」
會所氛圍燈幽魅,周九辭把杯子裡的酒喝光,隨手摸出副牌自己玩起來。
溫寶和章淮都知道他的習慣。
緊張時玩。
開心時玩。
難過時更玩。
很無聊的玩法,隨便抽三張牌,相加,單數喝酒,雙數繼續。
他自己跟自己玩,計算完再自己喝。
而且誰都不能去打擾他,就讓他自己沉浸進去。
撲克牌劈啪啪的聲音不大明顯,章淮和溫寶自己喝自己的,看著他別出事,也看著別人別過來找事就行。
偶爾有妖嬈艷麗的女人端著酒杯過來,章淮擺擺手,示意她趕緊離開。
女人眼神頻頻往暗處玩牌的男人身上落。
襯衫袖子一挽,鑽表淬光,削長有力的小臂隨著翻牌繃出肌肉。
往那一坐,肢體語言鬆弛,一股子野性張揚的味道。
極品。
「帥哥在玩什麼,」女人壯著膽子問,「我什麼牌都懂...」
章淮嘆氣:「他有自閉症,只跟自己玩。」
女人:「。」
「對,你找別人玩吧,」溫寶搭腔,「他犯起病來又咬又踹的,你扛不住。」
「......」
兩人用同樣的方法打發走了好幾撥人。
周九辭頭都不抬,玩完一輪就洗牌,洗完再玩。
輸輸贏贏的,喝光了五個瓶子。
「差不多了吧,」章淮摁住他要拎的瓶,「回家。」
周九辭打開他的阻攔,拎著酒瓶往杯子裡倒。
溫寶抓頭髮:「那咱哥仨聊聊天?」
周九辭低眼洗牌:「都走。」
「......」
溫寶和章淮互看一眼。
感覺這次的狀態不大妙啊。
足以媲美他離婚那段時間了。
曠日持久的獨處,沉默,玩牌,喝酒,既要有背景音,又不能太喧囂,不光折磨自己,還折磨他身邊的每一個人,每一條狗。
不至於吧。
林沐凡不是回來了嗎?
「兄弟,」章淮試探著問,「林同學,還在吧?」
周九辭修長漂亮的手指在「林同學」三個字出現時短暫地定住。
睫毛在暗沉的光下直刷刷的。
「在。」
「...那就好,」章淮舒了口氣,「那你倆吵架了?」
周九辭嘴角要扯不扯:「她要跟我老死不相往來。」
「......」
原因出來了!!!
「那不挺好的嗎,」溫寶歪著腦袋瞅他,「免得她總惹到你。」
周九辭目光染了醉意:「這話該我跟她說。」
溫寶大咧:「那你現在就把這話還回去。」
周九辭頓了會:「她要當真怎麼辦?」
「......」
「她會當真的,」周九辭繼續抽牌,看不出任何表情,「她玩不起。」他讓她滾,她就滾了。
到底是誰玩不起。
溫寶跑去上了趟洗手間,回來時神神秘秘的:「你們猜我看見了誰?」
周九辭還在加加減減,封閉在簡單的數字世界裡。
章淮搭話:「誰?」
溫寶:「李江!」
章淮視線一移,停到周九辭身上。
沒有任何反應。
但章淮猜,他大概是不記得此人了。
「阿辭!」溫寶快言快語,「他跟你爸在一起,都在雪茄室。」
周九辭把牌一扔:「和我有關?」
溫寶睜大眼:「你不會不記得李江了吧?」
章淮咳嗽。
周九辭百無聊賴:「我該記得他?」
「...校籃球館,」章淮溫和道,「他沖林同學吹口哨。」
當時鄰校籃球隊過來打校隊比賽,李江是他們的主力,他個高,人又魁梧,喜歡用一些下三路的手段拿分。
林沐凡是被老師抓去當後勤的,讓她幫忙送水。
那天的電子計分器壞了,臨時換成計分牌。
林沐凡抱著計分牌路過,李江手指塞進嘴裡就是一個綿長嘹亮的流氓哨。
其實這點動靜在嘈雜的球館不足為道,偏偏李江的口哨聲一出來,整個球館仿佛在須臾間摁了下暫停鍵。
林沐凡長得漂亮,性子安靜乖巧,成績穩的像是數學公式,是老師和校長的臉面和招牌,本校同學只敢仰慕,從不敢造次。
在老師和校長之外,大家還有一種心照不宣的認知,她是周九辭的心頭肉。
有主的。
李江微不足道的口哨一出來,大傢伙就知道事大了。
果不其然,林沐凡都還沒反應過來口哨是吹給自己的,周九辭就抓著手裡的籃球轉身,球鞋磨擦地面發出尖銳的噪音,那顆球隔著幾米的距離,精準又狠辣地砸到李江臉上。
球館瞬間亂了。
都是年輕氣盛的階段,對方主力被砸,瞬間由個人恩怨變為兩校混戰。
鬧得沸沸揚揚。
老師原本要批評周九辭衝動偏激,一看見被騷擾的是自家愛徒,拎起教棍就給了李江幾棍子。
李江都挨懵了。
在別人學校,挨了頓別人老師的打。
事情的處理結果除了鞠躬道歉,還禁止他們過來參賽,並取消了他們往後借用本校球館練習的資格。
國際高中的球館可不是輕易能進來的。
提取到章淮的關鍵詞,周九辭被酒精浸泡的大腦光速想起此人,方才還氤氳朦朧的眼睛沉了幾許:「跟我爸在一起?」
溫寶重重點頭。
雪茄室在會所東壁,用一條室內瀑布隔開。
周九辭腳步不緊不慢,瀑布濺出來的水霧飛到他面頰,酒意跑了幾分。
雪茄室門口的保鏢不敢攔他,恭敬地幫他敲門。
李江果然在裡面。
周九辭掃了一遍,都是川宇的高層,侍茄師穿著職業套裝陪伴在側。
周九辭雙手抱臂,倚在門邊,目光直勾勾地停在李江身上:「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