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空氣從縫隙中穿梭而過。
街道上屬於年節的喜慶氣氛早早抬到枝頭，紅色燈籠和中國結交相輝映，這個階段，屬於不管發生任何事都能用「等過了年再說」的藉口推託。
然而林沐凡沒有這個心情。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她勢必要從周九辭這裡拿到一個態度。
否則她寧願帶著小薔薇永遠離開，至於秦展鵬的事她再另想辦法。
周九辭的發梢還在滴水，冷白的臉頰蒙上一層陰翳：「你不願她暴露出去，是還想跟秦展鵬重修舊好？」
「我說了，」林沐凡說，「我不需要給你理由。」
周九辭窄窄的雙眼皮藏進上瞼，睫毛長而直，漆瞳里的濕潤不知是不是因為剛才那半杯水。
她怎麼能這麼欺負人。
她對誰都好。
就對他心狠。
拉鋸無聲而漫長。
林沐凡托著小朋友的手臂逐漸脫力。
陽光直曬到周九辭的眼睛，讓他視野內的風景曝光過度，萬物慘白。
「誰稀罕。」他音量輕若鴻毛。
林沐凡點點頭，準備越過他去打車。
周九辭雙手一抄，將她懷裡的小朋友提到自己臂彎，淡聲：「不帶就不帶，我女兒要留下來。」
說到這，他嘴角一扯，諷道：「當別人老婆時不負責任，當媽媽了還是自私自利，把女兒給你，等於毀了她。」
林沐凡不跟他扯這些。
她將主旨清晰地拎出來：「她不去周家。」
「隨便說說而已，」周九辭恢復那副漫不經心的調調，「看看你一副怕事的慫樣，乾脆一輩子縮在洞裡好了。」
林沐凡總能從他情緒化的話里剝離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答應了。
「孩子今天歸我，」林沐凡說，「明天你來接。」
周九辭手臂一移，躲開：「她坐慣了我的車，我送她。」
還要加一句：「便宜你了。」
林沐凡平平靜靜地點頭，表示道謝。
小朋友在他臂彎輕鬆自如，周九辭面不改色心不跳，另只手隨便一拎，行李箱像個沒有重量的拋貨，輕而易舉被他扔進後備箱。
裡面明明有大幾十斤的東西。
林沐凡：「謝謝。」
周九辭眼皮都沒動：「一百。」
林沐凡：「。」
強忍片刻，林沐凡掏出一百給他：「下次需要收錢的請你提前說。」不要等飯都進肚了才跟她收餐費。
這屬於欺詐和誘導消費。
周九辭皮笑肉不笑：「你該有自覺，咱倆是義務幫助的關係嗎。」
「......」
行。
林沐凡拉開後排車門，陪在小薔薇身邊。
周九辭冷漠至極：「副駕。」
「不了，」林沐凡低眼擺弄手機，「我猜你會收費，作為乘客，我喜歡後排。」
周九辭：「......」
駕駛座的門被他摔到震天響。
林沐凡把車費和剛才那份單人餐的費用一起轉了過去：「你情緒穩定點，不要讓女兒看見你毛躁的舉動，不要嚇著她。」
她還步步緊逼起來了。
周九辭手機響了聲。
她的轉帳。
他咬緊牙關，免得在小朋友面前歇斯底里。
她就是有這種能力，自己稀鬆平常，把對方逼到狗急跳牆。
「這車你認識嗎，」周九辭十分沒品，「給這點車費，當我油箱裡加的是西北風？」
林沐凡從內後視鏡跟他對視：「我可以下車。」
「......」
「以後這種你自作主張又要跟我收費的事，」林沐凡說，「我只付一半，因為我原本有更適合的選擇。」
周九辭怒火中燒：「是，你的選擇可多了，婚內出軌不就是你干...」
話戛然而止。
蒼蠅吞到一半，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死死揪著兩人決裂的原因，一遍一遍的把這事拎出來，就像個不甘心的小孩，仿佛在期待她一個回應和道歉。
林沐凡頭髮散下幾綹，遮住了她的面龐，看不清她的表情。
小朋友不懂這些話的意思，好奇的眼睛來回張望。
林沐凡沖她彎出笑，安撫性地捏她臉蛋。
「周九辭。」她兩隻手覆上去，捂住小朋友的耳朵。
小薔薇以為她在跟自己玩遊戲，甚至伸出小手，想讓她再捂緊點。
她很喜歡耳朵被黏住再慢慢彈開的小遊戲。
男人胸膛隱忍出起伏。
林沐凡輕聲：「你恨我是應該的，但薔薇還小，你不要把帳算她頭上，我不敢把她交給你，這件事就算了，你用別的方式好嗎...」
周九辭的恨那麼濃烈，她怕他報復到小朋友身上。
「你做夢吧！」周九辭極盡刻薄，好似要用這刻薄來消解自己的狼狽和傷痛，「你在乎什麼，我偏要毀了什麼，報復小朋友有什麼意思，我要的是你晝夜難安的忐忑，你女兒在我手上，你就得給我乖乖聽話！」
林沐凡心臟悄悄放了回去。
不針對小朋友，只針對她。
那就好。
車子受傷猛獸般哀鳴，一腳油門飛了出去。
林沐凡身體猝不及防前傾，又被安全帶拽了回來。
捂著小朋友的手就這麼鬆開。
耳朵緩緩彈開，小薔薇歡快地抓了抓：「媽媽，好玩！」
車內氛圍死寂，童聲出現的突兀，林沐凡把亂發掖回耳後，嘴角擠出笑，湊過去親親她臉蛋，溫柔：「跟媽媽說說這幾天都做了什麼呀。」
「爸爸，喜歡爸爸，」小薔薇天真道，「房子好大，晚上有彩虹，柜子里有媽媽，爸爸和媽媽在一起。」
「......」
林沐凡還沒反應，周九辭先開腔，態度不似方才強硬和兇狠，緩和了下來：「什麼柜子？」
「白色，」小薔薇說，「好大的爸爸和媽媽，媽媽穿白雪公主的裙子。」
是他們的婚紗照啊。
小朋友是林沐凡一手帶到現在，剛才一出口她就明白是在說婚紗照。
周九辭反應了一下才弄清楚小朋友的描述。
車速逐漸平穩。
周九辭不冷不熱：「我讓阿姨扔掉的，可能她理解錯了我的意思，移到衣帽間了。」
林沐凡：「嗯。」
周九辭：「回去我就讓她扔掉。」
林沐凡：「嗯。」
周九辭咬了咬腮，把躁鬱壓下。
「那個衣帽間我沒用過，」他冷不丁補了句，「你喜歡的風格，我看不上。」
他在補充說明他為什麼這麼久沒發現。
林沐凡頭都沒抬：「嗯。」
周九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