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凡不大懂他的意思。
什麼叫,一起,撫養?
「別會錯意,不是結婚的意思,」周九辭哂道,「我希望她能在爸爸、媽媽共同的呵護下長大,這要求沒問題吧。」
林沐凡極為謹慎:「你說具體點。」
那話太籠統,看似是為了小朋友的身心發育,若細細分辨,其中可延伸的點太多。
剛從一個坑裡爬出來,她不想掉進第二個坑。
周九辭扯唇:「你在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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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凡不想跟他繞:「你直說。」
周九辭偏要跟她繞:「你在怕什麼。」
林沐凡又喝了口水。
周九辭眼底風雪浮動:「是怕我重新愛上你嗎?」
「......」
明明是沒滋沒味的白水,滑過喉嚨里卻帶著莫名的苦澀。
「不敢,」林沐凡垂睫,「我不配。」
周九辭口腔里瀰漫著血腥味。
想把桌子掀了。
食物熱氣擴散開來。
周九辭拽走嘴角的煙,一把攥進掌心揉碎:「我要我女兒每天都能見到爸爸媽媽,她長成的過程中,我希望你不要無故缺席,類似於這次這種不打招呼就消失幾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再發生。」
林沐凡絲滑:「嗯。」
那口鬱氣隨著這個不帶反抗的「嗯」字直達頂峰,周九辭五臟六腑都攪著怒火,好似一不小心帶進洗衣機的衛生紙,等發現時,已經連著衣服攪成摘不掉、甩不乾淨的漿糊。
堵得他想罵娘。
「她親爸是秦展鵬的事,你爛肚子裡。」周九辭硬聲。
林沐凡反問回來:「她親爸不是你嗎?」
「......」
行。
真是好樣的。
周九辭把腮咬出凹陷:「吃飯!」
林沐凡:「說完了嗎?」
周九辭沒理她。
林沐凡翻開菜單,白開水不要錢,但收茶水服務費,一個人188塊。
搶去好了。
林沐凡從錢包里找出一張一百,一張五十,兩張二十,然後把這些鈔票放到桌面用水杯壓住。
周九辭臉色微變:「你抽瘋?」
林沐凡:「多兩塊不用找了。」
「......」
林沐凡學著他的樣子,同樣沒理他,起身拉住她的行李箱就往外走。
身後男人嗓音冰冷沉鬱:「林、沐、凡!」
她頭都沒回。
周九辭心臟像是一個擠檸檬的工具,擠出酸酸的汁水:「女兒你見不見?」
林沐凡這才停了。
「過來吃飯,」周九辭旋即低眼,視線集中在漸涼的套餐上,「我讓人把女兒送來。」
一個單人套餐1288,林沐凡完全可以不吃。
但她好久沒見過小薔薇了。
林沐凡重新坐回來,詢問:「她今天能跟我住嗎?」
周九辭往嘴裡送了口沙拉,仿佛渾不在意:「你住哪?」
「酒店,」林沐凡說,「等我住處定下來再告訴你。」
周九辭:「哪個酒店?」
顏玥家旁邊的,知道她回來,顏玥想跟她見一見。
周九辭挑三揀四:「我女兒要五星打底...」
林沐凡態度平平,言簡意賅:「那我自己住,我有床有被就行,你女兒你帶走。」
「......」
場面凝固起來。
林沐凡不聞不問,拿著刀叉認真吃飯。
1288的單人餐,別浪費了。
周九辭一口都吃不下,堵到嗓子眼了,既怒自己情緒輕易被她挑動,又怒她把他丟到一邊置若罔聞。
「今晚歸你,」半晌,他眉眼變得淡漠,「明天開始歸我。」
林沐凡頭都沒抬:「嗯。」
味道還不錯。
有人帶孩子,她可以趁機多接點單,多賺點錢。
周九辭:「我要帶她回周家參加祭祖...」
話沒說完,林沐凡手裡的刀叉啪嗒砸到盤中,兩道脆響讓周九辭眉尾輕挑。
林沐凡沒眨眼:「你帶她回周家?」
周九辭渾然不覺,一個上揚的尾音:「嗯。」
林沐凡重複:「你帶她回周家?」
「不然呢,」周九辭頗為挑釁,「我女兒我當然...」
林沐凡沒喝完的那半杯水嘩啦一下全部潑到了他臉頰。
周九辭猝然閉眼。
水流順著他額發落下,沿他高挺的鼻樑蜿蜒,被他抿進唇中。
林沐凡克制著音量:「周九辭,剛才的協議作廢,我不在這裡待了,我現在走,立刻就走,我們老死不相往來。」
周九辭猛地僵住。
林沐凡拉著箱子就走,背影纖瘦決絕,不容一絲委婉商量。
周九辭仿佛凍在原位,颶風在心口裂開的洞中山呼海嘯。
林沐凡到了門口剛好跟送小薔薇過來的育兒嫂碰上。
小朋友見到媽媽歡喜壞了,手舞足蹈要她抱。
林沐凡難得的強硬,把小朋友接到懷裡,另只手拖著箱子,頭都不回地往咖啡廳外圍走。
育兒嫂緊張兮兮:「您、您...」不能帶走她。
「別跟著我,」林沐凡目不斜視,腳步未停,「孩子是我的,我會報警。」
行李箱軲轆軲轆。
沒有命令,育兒嫂哪敢放她們離開。
街道兩側停著幾輛計程車,林沐凡目標直接,往其中一輛空車走去。
軲轆似乎卡到了石塊,林沐凡手臂用力,試圖把箱子提起來。
然而箱子紋絲不動。
一隻屬於男人的手牢牢摁在箱體上面。
林沐凡直接鬆手,箱子也不要了。
周九辭眼尾一點不明顯的狼藉殘紅,兩個跨步繞到她前面,阻了她前行的路。
林沐凡:「讓開。」
周九辭死死攫住她:「你跟誰老死不相往來?」
林沐凡:「跟你。」
「這話該我跟你說吧,」周九辭聲線沉啞,「是你對不起我...」
「是我,」林沐凡摟緊小薔薇,「我後悔回來了,我後悔了...」
周九辭粗魯地打斷她:「我帶她回周家怎麼了!」
林沐凡單手捂住小朋友的耳朵,讓她另一邊耳朵壓在自己肩膀,平靜中蘊含著魚死網破的顫意:「我就不讓你帶,沒有原因,沒有理由,我不讓,我不願意,明白嗎,你能聽懂嗎?」
「......」
呼吸在半空糾纏交錯。
她說話從不大聲,永遠踩在一個令人舒適的分貝上。
可每一個字都敲在周九辭的耳膜。
敲的他神經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