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辭幫她訂票時預留的是她的手機號。
艙位變動的信息是發到林沐凡手機上的。
而周九辭知道的唯一途徑就是拿著她的票號和身份信息登陸官網查詢。
這種行為落到任何人眼裡都只有一種解讀——
他真夠閒的。
林沐凡一邊排隊登機，一邊回覆：【咱們錢貨兩訖。】
往返機票錢她已經轉給他了。
他接收的同時還回了個嘲諷的表情包給她。
他們錢貨兩訖了。
至於她把商務艙換成經濟艙的事，他管不著。
她願意犧牲舒適度去換取差價。
周九辭回了：【就算是經濟艙，黃牛幫你搞票不用辛苦費？】
他是在提醒她買不到機票的事。
林沐凡平靜敲字：【我原本可以坐火車的。】
周九辭：【是女兒在找你。】
林沐凡：【她是你搶走的。】
若他不搶，或者在她打電話要求見一面時，她完全可以帶著小薔薇一起回花城。
經濟艙果然擁擠，林沐凡的左側是位中年大叔，右側是位中年阿姨，兩人體型發福，不約而同的要占用她的空間。
林沐凡坐姿端直，被迫收胳膊收腿。
周九辭的回覆姍姍來遲：【所以你是準備把差價昧下了。】
林沐凡目光平直，望向前排椅背，身體被大叔和阿姨擠壓，情緒冷然兩秒，低眼，把方才收到的差價一分沒留地轉了過去。
周九辭接收的痛快。
還發了握手的表情包：【下次賺小錢錢還找你。】
林沐凡閉上眼。
手機又震了下。
林沐凡強忍著拉黑他的衝動看完。
周九辭彈了個定位給她：【到了後來這裡見我，談一談小朋友未來撫養的問題。】
林沐凡面無表情退出對話框，關機。
-
約定的地點在帝璽對面的咖啡廳。
上午陽光鍍金，周九辭歪著坐在窗邊，一條長腿毫不收斂的抻著，占據了從裡到外的空間。
溫寶嫌棄，用腳給他往旁邊踢了踢。
周九辭慵懶掀睫。
心情看起來不錯，都沒跟溫寶計較。
「過年怎麼安排，」章淮問，「還像前幾年一樣，咱仨出去野？國外滑雪潛水還是玩滑翔翼...」
周九辭拇指在對話框上來回划動，像是不大滿意對話框的長度，啪的把手機擱桌上。
稍微劃兩下就到頭了。
「哪都不去，我忙得要死。」
「你忙？」溫寶忍夠了，「我倆哪年不是為了陪你，一留這邊你就作妖，周爺爺哪年不提前給我們電話...」
讓他們把周九辭拽出去玩，不然留在東川，要麼把自己關進婚房，要麼回周家老宅懟天懟地，將好好的年鬧得人仰馬翻。
為了他亮到刺瞎別人眼的前程，他還是少闖禍為妙。
章淮忽然輕咳：「今年沒打。」
溫寶瞪眼：「連續三年了，那咱們自己不能意會下嗎！豬訓三年也懂了！」
章淮：「...你自己當豬。」
「還有你一大早來咖啡廳幹嘛，」溫寶說，「你不用帶孩子嗎？」
周九辭敷衍的哼了下：「昨天玩到半夜，橫著豎著都不睡，今天得睡到下午。」
小傢伙精神旺盛的，都想不通林沐凡是怎麼扛住的。
章淮打量他：「那你不跟著一塊補覺？」
周九辭閒閒道：「我等人。」
粗線條如溫寶都聽出了他在等誰。
兩人直接略過這個問題，問向下一個：「幾點？」
「下午兩點吧，」周九辭把玩著手機，「她動作慢，不愛擠，取行李都要排在最後，再給她加一個小時...」
溫寶嚷道：「現在才上午九點！」
章淮比較平靜：「你剛才是在給林同學發信息？」
「你倆自己玩去吧，」周九辭嫌煩，「該找對象找對象，該相親相親，三個大男人天天窩一起難不難看？」
溫寶盯著他：「不，我們跟林同學也是同學，我們也要見林同學。」
周九辭掀起眼皮：「滾。」
「還有時間，」章淮含蓄提醒，「咱們兄弟聊聊。」
周九辭：「不聊。」
溫寶眼神直勾勾的：「他不想跟咱聊，他想跟林同學聊，人家一句話他就得哭爹喊娘。」
周九辭不避不讓，瞳仁在光下顏色發淺，仿佛碎著冰霜。
「哭爹喊娘的，只會是她。」
音落，兩道異口同聲的「切」。
「切」完，章淮下意識捂住嘴巴，唉呀呀，他怎麼被溫寶同化了。
「你看，」溫寶得意，「章魚也忍不住了吧。」
章淮咳嗽，拽著溫寶起身：「走了走了，今年我能好好陪我奶奶過年了，代我們向林同學問好。」
溫寶試圖掙扎：「我想自己跟林同學問好。」
「他搶了人家孩子，」章淮慈愛的目光像在看一個笨蛋，「林同學恐怕會給他一巴掌，順帶給他的兄弟們咱倆也一巴掌，你想挨嗎？」
「......」
那還是算了吧，他這張臉昨晚貼了張好幾百塊錢的面膜呢。
林沐凡雖不至於打他們，但她用那雙學霸的清冷眼神凝視他們時，他們總會不自覺的產生一種「人類渣滓」的瑟縮感。
都是被周九辭連累的！！
上學那會，他一惹林同學生氣，林同學就會用那種眼神看他們。
周九辭慢條斯理的給自己點了杯咖啡，加了份三明治當早飯。
這趟航班他知道，飛機餐主食是三明治和餐包，飲品可以在咖啡和果汁、牛奶中間選。
林沐凡會選牛奶和三明治。
她圖省事，三明治有肉有菜有蛋，一個就包含了碳水、維生素和蛋白質，能保證她的身體日常所需，讓她心無旁騖的工作學習。
若非她不愛吃藥，周九辭毫不懷疑她會直接服用各種維生素來維持生命體徵。
吃飯於別人是享受，於她反倒是浪費精力和時間。
不過跟他一起時是乖的，他命令她好好吃飯，她就會好好吃飯。
周九辭眼睫一垂，表情仿佛被冬日暖陽融化，濃顏倨傲的長相恍惚出幾分平易近人。
咖啡杯抬高些許，像是在半空跟誰碰了碰杯。
「早安。」
氤氳的清晨，他突如其來。
不知在跟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