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撥出去時，周九辭是打定了主意的，若林沐凡真的一走了之，那她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小薔薇。
握著手機的手蜷縮發緊，骨節泛白。
耳畔響起第一聲「嘟——」，周九辭忽然把手機豎到方向盤，同時點開免提。
嘟音伴著窗外的車鳴鳥叫，似乎能緩解某種惶恐。
小薔薇在後排努力抻直身體，嘟囔：「紅包，爸爸，掉啦~」
周九辭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聽見，長眸略微發直，卻又能下意識回：「等下爸爸幫你撿，咱們先打個電話...」
話沒講完，嘟聲消失，女聲溫和平靜，宛若沙漠裡突然出現的綠林。
「喂，是我女兒有事嗎？」
「......」周九辭那顆拱到嗓子眼的心臟倉促落了回去。
大起大落，他有瞬間的停頓。
那端詢問：「周九辭？」
「嗯，」周九辭僵硬回神，「女兒想見你，我帶她去酒店？」
林沐凡啊一聲：「我退房了。」
周九辭目光沒有溫度：「所以？」
挺誠實。
一點謊都不願意撒。
「我回趟花城，」林沐凡實話實說，「處理下房子的事情，麻煩你再幫我帶幾天好嗎...」
周九辭沒耐心聽太多：「幾天？」
林沐凡算了算：「現在機票不好買，火車要三天兩夜，我買完票發你...」
倒不是想解釋太多。
主要孩子不是他的，他搶過去無非是撒火泄氣，她也無法理直氣壯讓他幫忙帶著。
「林沐凡。」周九辭一字一字地喊。
對方安靜下去，像是聽出了他的不耐。
「我不希望我女兒的心理出現任何健康問題，」周九辭說，「你這樣不打招呼的離開，於她是種背叛。」
「......」
是他不願見她，不許她見孩子。
她是想回去處理完房子的事就立刻回來的。
隔著電流能聽見火車上喧鬧的背景音。
周九辭輕闔眼眸：「我想我們要針對孩子撫養的問題簽個協議。」
林沐凡不懂：「什麼問題？」
「所以，」周九辭字字狠戾，「你打算既不付撫養費，也沒想過陪伴，是嗎？」
林沐凡提醒他：「是你不讓...」
周九辭極為強勢無理：「下一站下車，我幫你訂往返機票，兩天時間回來，我不想我女兒總是念叨媽媽卻見不到人。」
「......」
周九辭：「記得把機票錢還我。」
林沐凡：「。」
估計是不想跟他這種蠻不講理的人對話，林沐凡主動掛了電話，並且一聲未吭。
招呼都沒打地掛了他的電話。
周九辭低眼，在對話框裡敲字：【站點，定位。】
林沐凡不帶任何反抗的把定位彈來。
周九辭幫她定了兩張往返機票，並截圖發她。
林沐凡：【坐不起商務艙，我只付經濟艙的價，你自作主張，差價你自己承擔。】
周九辭眉心倏地跳了下。
眼睛裡層層疊疊的怒火仿佛被噴上乾粉，在深淵裡掙扎片刻，緩緩消彌。
花城。
原來她在花城。
那麼遠的地方，火車都要三天兩夜。
周九辭盯著手機屏幕，直到屏幕熄滅，映出他不甘又隱忍的瞳孔。
喉嚨里很輕很淺的一聲笑。
無法名狀的。
-
房子處理得很快，租客在這邊陪孩子念高中，又怕房租每年上漲，因而想要簽訂一個未來三年不漲房租的協議。
林沐凡拒絕了。
房租的漲跌不是她一人定的，要根據市場和周邊租價浮動，她不能太特殊，否則她會成為業主群的靶子，但她願意承擔每年的物業費。
這是她能給的最大優惠。
加上中介在旁邊勸說，這小區物業費一年就要好幾千了，攤到房租上等於每個月減了幾百，而且小區從未發生過盜竊失竊或者其它類似的惡性事件，樓上樓下都是老師，找家教也容易，環境氛圍沒得說。
租客一口氣簽了三年。
屋子裡還有些林沐凡和小薔薇的物品。
林沐凡收拾出幾個箱子，不重要的物品扔了賣了，重要的隨身攜帶，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個行李。
房子原本可以不對外租的，但她需要錢，小薔薇需要錢，越多越好，房子租出去是為了增收，無奈之舉。
收廢品的大叔瞥一眼她的行李：「那個賣不賣，挺重的。」
是本個性定製相冊。
木質的封面，雕刻著哈利波特的對角巷，天色暗下去時，對角巷會亮起橘色螢光。
相冊里一共沒幾張照片，又實在笨重，對她現在居無定所的情況來說，把照片拿出來，相冊賣掉，好像是最好的選擇。
林沐凡搖搖頭：「不賣。」
大叔：「一個相冊占了你半個箱子。」
林沐凡：「嗯。」
大叔感覺可惜，想收來送給女兒當禮物的，這東西實在精緻，像是手工做的。
在機場過安檢時，安檢員要求她打開箱子。
相冊沒有問題，只是做工實在華麗，很容易因某個魔法小配件變成可疑物品。
林沐凡經歷過幾次，因而淡然打開，配合檢查。
「相冊真好看，」安檢員是個年輕姑娘，「你自己做的嗎？」
林沐凡溫和道：「別人送的。」
安檢員掃過裡面的照片，又跟她本人核對，照片裡的姑娘看著跟今天一樣平靜溫和，卻又比今天添了幾分柔軟和笑意。
而她旁邊的男生站姿鬆散，雙手插兜，清瘦如竹的身體一個勁的往她那邊歪。
別人。
是照片上的男生吧。
安檢員自動將「別人」這個詞替換為「前任」。
好可惜的一對。
都是登峰造極的顏值，生出來的小孩不知得有多漂亮。
旁邊有人在鬧，林沐凡不經意聽了一耳朵，對方升艙失敗，又不願坐經濟艙，就堵在那裡讓工作人員想辦法。
升艙失敗是因為商務艙也沒位置了。
工作人員能有什麼辦法。
林沐凡等待短瞬：「咱倆換？」
對方一愣。
林沐凡：「補差價給我。」
對方不差錢，何況這麼多旅客看著，立刻同意，把差價轉了過去。
排隊登機時，林沐凡手機震了一下。
周九辭的信息：【你是窮還是摳？】
滿滿的不可思議。
林沐凡：【？】
周九辭把她艙位變動的截圖甩了過來。
林沐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