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寧瑛瑛?!」明嵐悚然一驚,「可是寧瑛瑛不是——」
話說到一半,她意識到什麼,臉色難看到極點。
如果她是寧瑛瑛,那麼,寧府的那位寧小姐,又是誰?
「你還記得些什麼?」明嵐追問。
自稱寧瑛瑛的水鬼抽泣著搖頭,哀嚎一聲,化作流光飛回錦囊。
「她受傷太重,現身太久,撐不住了。」上官溪道,「讓她緩緩罷。」
雲昭道:「寧府里的寧瑛瑛怎麼也有十六七歲了,如果真正的寧瑛瑛十三歲就死了,那她,至少已經假扮了寧小姐三年。」
說到這裡,她忽地想起一件事,問上官溪:
「你還記得那隻水妖臨死前說了什麼嗎?」
她費盡心機護了你這麼多年,你呢?你卻搶——
後面的話沒來得及說完,他死在了寧瑛瑛手中。
明嵐:「他要說的是她搶了寧瑛瑛的身份!」
上官溪推測:
「按目前的線索來看,很有可能是她殺了寧小姐,然後頂替了她的身份,在寧府生活。」
還是有哪裡不對。
雲昭眉頭緊鎖: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真正的寧小姐要保護她?」
「這……」
眾人面面相覷,同樣不解。
照無歸吃完最後一口芙蓉糕,耐心舔乾淨指間碎屑殘渣,插嘴:
「依小生拙見,此鬼神智如此混沌,也許是被誆騙了也未可知。」
明嵐用力點頭:
「很有可能啊,她連自己叫什麼都差點忘了,難保不是被騙。」
如果真是這樣,那寧小姐也太慘了,死了還要保護殺害自己的仇人。
她氣得咬牙:
「我現在就去寧府把她抓過來。」
「慢著。」雲昭道,「先不要輕舉妄動,我們還未弄清楚那寧小姐究竟是什麼東西。」
「她身上沒有鬼氣,也沒有妖氣。」上官溪同樣按住明嵐,「非妖非鬼,難道真是人?」
十三歲便頂替另一人的身份,卻不露一絲破綻,若真是人,心智未免也太過恐怖。
可若不是人……
身旁坐著的楚不離忽然笑了一聲,單手支頤,慢悠悠開口:
「窗外有隻肥鳥在自盡。」
思緒被打斷的雲昭:
「?」
眾人同樣滿臉疑惑,齊刷刷扭頭。
緊緊關攏的窗外,有什麼東西振翅疾沖而來,「砰」地一聲被撞暈,很快又醒來,繼續疾沖,繼續被撞暈。
上官溪忙道:
「是在下的小師弟。」
他三步並做兩步走到窗前,推開窗。
慣性使然下,剛開始疾沖的肥鳥一頭扎進屋子裡,橘色尖喙深深釘進牆面。
它身體軟軟垂下去,半點動靜也無。
雲昭:「!」
雲昭:「真撞死了!」
上官溪:「尚未。」
他拔出肥鳥,並指為它輸入些許靈力,喚道:
「師弟?」
圓滾滾的鳥兒撲騰了下翅膀,暈乎乎地抬頭,眼裡滿是迷茫:
「師兄,為什麼我的腦袋這麼疼?」
傻孩子,當然是因為你觸發了撞牆自盡這一成就啊。
頭還怪硬的。
雲昭心裡嘖嘖兩聲,好奇地問上官溪:
「你小師弟是妖?」
上官溪搖頭:「這只是一隻木偶,師弟附靈在此,以便傳話。」
這木偶做的還挺逼真。
「可是查出與喜寧鎮有關的東西了?」她問。
上官溪將肥鳥放到桌上,眾人湊過去,齊齊等著它開口。
小鳥扶著腦袋站起來,看著頭頂圍成一圈的人臉,沉默幾秒,揮揮翅膀:
「……各位,能散開點嗎?」
眾人依言往後退了點:
「可以了嗎?」
小師弟這才清清嗓子,道:
「喜寧鎮一百年前就沒了。」
眾人又湊過來:
「一百年?!」
壓迫感再度襲來的小師弟:
「……麻煩退後。」
「哦哦。」眾人退後。
小師弟接著說道:
「一百年前,這裡爆發了一場水災,整個鎮子的人都死了,無一倖免。」
眾人圍上來:
「還有呢?」
小師弟索性閉上眼睛不看他們:
「這個地方自從覆滅後便無人再進出,你們的情況更是聞所未聞。」
「不過——」
眾人:「不過?」
小師弟道:「經過我多方打聽下,終於從一位前輩口中得知,既是用魂靈織出的幻境,那麼維持的時間必然不會太長。」
「換而言之,喜寧鎮的人什麼時候死,這個幻境便什麼時候消失。」
「而明日,恰好與當年喜寧鎮覆滅的時間相同,五月十二,若是倒霉一點,或許那場水災明日便會來。」
空氣一片安靜。
小師弟語氣嚴肅:
「我勸你們趁現在趕緊離開,否則,等幻境消失的那一刻,幕後主使也會出現,你們恐怕不是對手。」
聞言,眾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師弟說的對,此地不宜久留。」上官溪打開窗,將鳥兒往空中拋去,「你先行一步。」
鳥兒不放心地盤旋幾圈,終于振翅飛遠。
上官溪收回視線,對眾人道:
「我會留下。」
明嵐驚道:「可你剛剛不是還和你師弟說此地不宜久留嗎?」
上官溪道:「你們的確不宜久留,今夜便收拾東西離開吧。」
「那你呢?」雲昭道。
「總要有一個人知道真相,知道寧小姐為何而死。」上官溪溫和道,「不然,她就太可憐了,不是嗎?」
十三歲便陳屍水底,的確可憐。
雲昭道:「我也留下,必要時刻,我可以布傳送陣。」
上官溪正要勸她,明嵐把桌子拍得砰砰響:
「我才不走呢!我倒要看看躲在幻境背後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照無歸左右看了看,心一橫,跟著說道:「那小生也不走了。」
上官溪揉揉眉心:
「胡鬧。」
他寄希望於楚不離:
「楚兄……」
楚不離懶洋洋地抬手:
「不走。」
上官溪始料未及,遲疑著開口:
「是為了……」
「別誤會,我可不是為了什麼虛偽的情和義。」楚不離彎了彎眸子,笑意不達眼底,「不過是閒得無聊罷了。」
上官溪看了眼雲昭,將本要脫口的四個字咽下去,沉吟片刻:
「既然都不肯走,那便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我會提前設好傳送陣。」雲昭道,「地點是……寧府。」
明嵐:「寧府?」
「別忘了,我們明日還要去赴宴的。」雲昭笑道,「正好見見那位長壽的寧小姐。」
明嵐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
「對哦,既然一百年前鎮子就沒了,那位寧小姐豈不是也活了一百歲?這肯定不是人!」
非人,非妖,非鬼。
雲昭心裡隱隱浮現一個猜測。
她摸了摸儲物袋。
袋中,七彩鱗片寒氣瀰漫,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