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肆趕到亮馬河的時候，林管家安排來的兩輛車已經停靠在路邊。
兩個身著制服的司機躬身站在車旁，看見薄肆，齊齊低頭，恭敬喊了一聲：「二少爺。」
若是換做以前，薄肆壓根不會搭理他們，基本都是徑直無視。
可自從他離開薄家，在外面兼職打工，頂著盛夏毒辣的烈日，穿著厚重玩偶服做露天NPC，熬過那些又累又熱的日子，突然就能共情打工人了。
這年頭，絕大多數普通人活得都不容易，都是為了養家餬口，咬牙扛起生活的重擔。
就像眼前這兩個司機，深夜被臨時傳喚出門奔波，連休息的時間都被打斷。
薄肆嗯了一聲，又道：「辛苦你們了，我會讓林管家給你們這個月加兩百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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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司機同時愣住，瞪大雙眼。
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誰都知道薄家這位二少爺，脾氣暴躁桀驁，生來矜貴高傲，向來眼高於頂，從不把底下的人放在眼裡。
現在不僅主動和他們說話，還體恤他們辛苦，特意給加工資。
兩人受寵若驚，連忙道謝。
薄肆沒再多言，抬手示意他們在此等候，自己轉身穿過行道樹，朝著河邊走去。
夜裡晚風習習，河面波光粼粼，即使已經晚上十一點了，岸邊仍人影錯落。
薄肆目光快速掃過周遭，搜尋著棠梔的身影。
不遠處的河岸邊，昏黃路燈灑落，余婉婉也正抬頭四處張望，一隻手吃力攙扶著身側的棠梔。
棠梔軟綿綿倚靠在余婉婉肩頭，長發凌亂散落在脖頸和臉頰。
薄肆一眼就看見棠梔，心口驟然一緊。
他下意識深吸一口氣，腳下步伐加快，修長筆直的雙腿邁開，幾秒功夫便快步踏上台階，走到兩人身側。
突兀出現的人影讓余婉婉也倒吸一口涼氣。
她之前在棠梔手機里見過抓拍的薄肆，照片畫質模糊，即便如此，也能看出男人骨相優越。
可親眼見到真人，她才明白什麼叫視覺衝擊。
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冷白皮襯著鋒利眉眼，下頜線利落冷硬，渾身帶著桀驁野性，帥得都不像真人。
晚風拂動黑髮，一身簡單黑T穿搭，卻硬生生穿出矜貴氣場，在夜色里格外惹眼。
不是。
梔梔其實才是真正的柳下惠吧？
這天天朝夕相處都能把持得住？
但更讓人壓迫感十足的，是對方渾然天成的氣場。
一出現，上位者自帶的冷冽壓迫感便撲面而來，讓余婉婉一下子壓力倍增。
薄肆壓根沒看見余婉婉。
他目光鎖在棠梔身上，帶著急切，低低啞啞吐出兩個字：「寶寶？」
話音落下，他已經直接伸出手臂，一手托住棠梔的膝彎，一手環住她後背，直接將人橫抱起來。
棠梔完全是一副徹底喝醉迷糊的樣子。
她整張臉泛著通透的醺紅，眼尾濕紅髮軟，長睫耷拉，雙眸緊閉，細碎的髮絲黏在汗濕的頸側。
身子軟得像一灘水，毫無骨力，下意識往溫熱的懷裡蜷縮，鼻尖輕輕蹭著他的衣襟。嘴裡溢出幾聲含糊軟糯、聽不清楚的呢喃，清甜的果酒氣息縈繞在兩人之間。
薄肆喉結重重一滾，心口又悶又酸，密密麻麻的心疼死死攥著他。
她怎麼醉成這副樣子。
就因為他哥？
就因為和他哥吵架難過，她就把自己灌得爛醉，大晚上跑到河邊吹風？
薄肆感覺自己也快要醋瘋了。
他這才抬眼看向余婉婉，目光掃過腳邊堆得亂七八糟、五顏六色的空酒罐，眉頭緊緊擰起：「你們這是喝了多少？」
余婉婉滿臉無奈，解釋道：「這些酒都是梔梔去便利店隨便拿的低度酒。」
「我本來以為度數低，喝再多也不至於太醉，誰知道梔梔還錯拿了一瓶伏特加。」
她說著，撿起旁邊的空瓶遞到薄肆眼前。
「一開始還好好的，後來她喝著喝著就說頭暈，眼前直打轉，我連忙扶住她，這才看見她喝完了一瓶伏特加。」
「梔梔本身酒量就差，這下徹底喝斷片了，我跟她說話她半點反應都沒有，整個人昏昏沉沉，完全聽不進去話。」
薄肆深吸口氣。
伏特加足足四十度。
就算便利店這種便攜小瓶只有五十毫升，酒量不好的人，半瓶喝下去就會發暈上頭。
她居然喝了一整瓶。
更何況，先前她還摻著那些果酒氣泡酒一起喝，混雜在一起，後勁更是大。
薄肆又心疼又氣，對余婉婉道：「我帶她回家，謝謝你照顧她。」
「我叫了兩輛車，你坐一輛，我帶著她坐另一輛，沒問題吧？」
余婉婉有點不放心。
剛想開口，懷裡昏沉的棠梔似是嗅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氣息，睫毛顫了顫，含糊又迷茫地低喃出聲：「薄肆……？」
下意識軟軟往他這邊蹭，身子不由自主朝他貼近。
薄肆心頭一軟，立刻收緊手臂穩穩將人抱緊，放輕嗓音溫柔安撫：「我在呢寶寶，我們回家好不好？」
棠梔腦袋昏沉得厲害，意識模模糊糊，只乖乖輕輕應了一聲：「嗯……」
余婉婉瞧見這一幕，瞬間徹底放下心來。
她還是識趣些，不要跟著當小情侶的電燈泡了。
一路跟著薄肆走到河岸邊上，余婉婉抬眼望去，當場愣在原地。
眼前停著兩輛車，一輛黑色邁巴赫，另一輛是奔馳斯賓特，都是幾百萬的豪車。
余婉婉都驚呆了。
她以為薄肆說他叫了車，是叫的普通網約車。
這年頭，網約車還能叫到邁巴赫，還有專門的司機？？
薄肆卻沒管那些，徑直對著邁巴赫旁等候的司機吩咐：「你送她回去。」
話音落下，他小心翼翼懷抱著醉得迷糊的棠梔，轉身邁步進了一旁的車內。
不遠處，這一幕盡數落在另一輛車裡，薄循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