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腳步一頓,慢慢回過頭去。
祁嶼就站在幾米外的樹蔭下,看上去比以前成熟了些。
他望著她,有些意外。
她愣了愣,隨即露出一個笑,「祁嶼,你怎麼在這兒?好久不見。」
祁嶼走過來,在她兩步外停住,笑得溫和。
「剛從附近辦點事,遠遠看見你,還怕認錯。」
任曉航揚了揚手裡的袋子,「我出來買結婚用的東西,正打算走回去。」
他目光落在那袋子上,停留一瞬,自然地移開。
「你訂婚了,恭喜。」
她點頭,笑得大方,「嗯,明年開春的婚禮。」
兩人相對無言,氣氛稍顯尷尬。
祁嶼指指一旁的咖啡店,小心詢問:「我能請你去喝一杯咖啡嗎?」
她猶豫一陣,點頭,「好呀。」
兩人一起走進咖啡廳。
祁嶼伸手接過菜單,推過來。
「你想喝什麼,隨便點。」
任曉航沒怎麼翻,只點了杯卡布奇諾。
祁嶼跟服務員重複一遍,還點了一塊奶酪蛋糕。
「這個不膩,可以試試。」
任曉航微怔,「好的,你經常來這裡。」
他點點頭,「沒事會來這裡坐坐。」
咖啡和蛋糕很快端上來。
任曉航用勺子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甜度剛好,奶香很重。
她喝口檸檬水潤嗓,又看向窗外。
祁嶼也沒繞彎子,開口道:「今天能在這裡看到你挺驚訝的,正好可以當面跟你說聲不好意思,以前的我就是個毛頭小子,什麼都不懂。
做了很多傻事,總覺得自己喜歡轟轟烈烈,其實連現實是什麼都沒搞清,你當時的選擇是對的。」
任曉航垂下眼眸,「祁嶼,都過去了,你現在也很幸福吧。」
他點頭,「是的,很幸福,我妻子是家裡安排的,起初我也抗拒,可後來發現她人很好,性子穩,也遷就我,現在一切都好。」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其實把戒指還給你以後,我真去外面獨自生活過一陣,租了個小房子,天天算著錢過日子。
房租一交,連買雙球鞋都要猶豫半天。那時候我才開始認真想,自己以前那場鬧劇有多可笑。
也終於明白,那時候我的自以為是帶給你困擾,不是幾句對不起就能抵消的。」
任曉航抬眼看他,目光沒有躲閃。
面前這個人,眉眼還是那個在操場上揮汗如雨笑得肆意張揚的少年。
可說話的方式,思考的分量,都不同了。
「那時候我們都很懵懂,沒有誰對誰錯,但是我覺得,你已經成長了。」
「是吧,我也這樣覺得。」
話音剛落,咖啡館的玻璃門被推開。
一位五十來歲的阿姨抱著個孩子走進來,四處張望一下,看到他們,便走過來。
「祁少爺,小少爺一直鬧著要找你,怎麼哄都哄不好。」
祁嶼起身,伸手把孩子接過來。
那是個一歲多的小男孩,穿著藍色小背帶褲,胖乎乎的臉蛋上掛著淚珠。
一到祁嶼懷裡,便不哭了。
祁嶼低頭親兒子的額頭,小聲哄著。
任曉航有些驚訝,「你都有孩子了?」
祁嶼點頭,「嗯,皮得很,可愛吧?」
她認真看了看,那孩子的眼睛和祁嶼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又黑又亮,滴溜溜地轉。
「可愛,跟你長得很像。」
祁嶼一臉幸福,又有些得意:「我也覺得,跟我特別像,就是太黏人,我一出門就要找我。」
小孩不認生,沖任曉航咧嘴笑,露出兩顆小米牙。
任曉航逗他,他伸手去抓她的咖啡杯,被祁嶼笑著攔下。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
大多聊孩子近況,語氣輕鬆,像多年未見的老友。
兩個小時後。
任曉航看看時間,放下杯子,「我該回去了。」
祁嶼點頭,叫來服務員結帳。
兩人站在咖啡館門口,風從街口吹來。
他說:「以後要是有事,也可以聯繫我,以老朋友的身份。」
任曉航想了想,輕輕點頭,「好,老朋友。」
祁嶼朝她招招手,語氣溫和:「曉航,祝你永遠幸福。」
任曉航側過頭,晚風吹起她鬢邊碎發。
她得舒展,「也祝你永遠幸福。」
說完,她轉身往燈火通明的方向走去。
祁嶼站在原地,低頭對懷裡的兒子說:「走吧,回家找你媽。」
孩子把臉埋進他肩窩。
他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他們都長大了,也終於都活成各自想要的模樣。
兩片曾在風裡交匯過的葉子,如今落回各自的枝頭。
而那些年少時的誤會,眼淚,爭吵,都被時間釀成今日一句平靜的祝福。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