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的午後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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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寶剛睡醒，正窩在初沿沿懷裡，小手抓著媽媽的發梢玩。
白執淵站在一旁，低頭看女兒，偶爾伸手去勾一勾她的小腳丫。
這時門鈴響了。
王媽去開門，沒一會兒，她驚喜地喊：「二少爺，你回來了？」
白敘走進來，身上帶著風塵僕僕的氣息。
他比以前黑了些，鬍子拉碴的，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茬，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可他眼睛很亮，精神很好。
他身旁跟著一個混血姑娘，高高的，白得發光，五官精緻得像文藝復興油畫裡走出來的人。
她有些緊張，手指攥著白敘的袖子，好奇地打量著這座莊園。
初沿沿又驚又喜，抱著雪寶迎上去。
「敘哥，你從北極回來了！」
白敘笑著點頭，目光落到雪寶臉上。
「嗯，回來了，這就是雪寶？媽隔三差五就給我發照片，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雪寶從初沿沿懷裡接過來，托在臂彎里。
動作生疏，卻極盡溫柔。
雪寶也不認生，小嘴一咧，開心笑起來。
白敘樂了，低頭就去親她的小臉蛋，「雪寶，我是小叔，親親。」
他剛親一下，白執淵的眉頭就皺起來了。
他看著自己閨女在別的男人懷裡，占有欲直往上躥。
他上前一步，把雪寶抱回來，淡淡道：「她剛醒，怕生。」
白敘懷裡一空，也不惱，「你這也太誇張了，我是她親叔叔。」
白執淵轉頭看向白敘身邊的混血姑娘，問：「不打算介紹一下身旁這位女士嗎？」
白敘牽過娜莉絲的手，大大方方介紹：「這是我女朋友，叫娜莉絲，我們在北極認識的，在一起半年了。
這次帶她回來，是想帶她見見爸媽，也來看看你們。」
娜莉絲有些拘謹，把手裡的幾個袋子遞過去。
用不太熟練的中文說：「你好，這是…我們給，小寶寶帶的，禮物。」
她說話時臉微微發紅，睫毛很長，一顫一顫的。
初沿沿笑著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面全是各種小女孩的可愛衣服。
她一看就喜歡得不行，「好漂亮啊，娜莉絲，謝謝你，雪寶一定很喜歡。」
「不用謝，喜歡就好。」
她看出娜莉絲不自在，便主動說：「走，我帶你去花園逛逛，讓他們兄弟兩個說說話。」
娜莉絲如釋重負，朝白敘看一眼，白敘點頭，沖她笑：「去吧。」
於是初沿沿一手抱著雪寶，一手挽著娜莉絲，往花園裡去了。
客廳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白敘坐在沙發上，姿態放鬆，沒有先開口。
他打量著這間客廳，和記憶里不太一樣了。
多了嬰兒的小玩具，一股很淡的奶香和家的味道。
這些年他走了不少地方，見過很多人，性子被磨得沉穩許多。
白執淵在他對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問：「回去看過爸媽了嗎？」
白敘搖頭，語「還沒有，一下飛機就來了，想著先看看小侄女。」
「那可是我第一個小侄女，我總得先來拜見。」
白執淵聞言，唇角勾起一點弧度，像冰山裂開一道縫。
「我很開心，你還願意來我這裡。」
白敘苦笑一下，身子往後靠了靠。
「為什麼不願意？」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
草坪上，初沿沿正抱著雪寶，和娜莉絲說說笑笑地走著。
「是你一直冷冰冰的，拒人於千里之外，小時候你從來沒有理過我。」
白執淵沒有反駁，他說的是真的。
他們之間曾經隔著太多東西。
父母的偏愛、沿沿的歸屬、少年時的怨懟...
他以為這道裂痕永遠不會彌合。
可如今白敘坐在他面前，風塵僕僕，帶著心愛的姑娘，帶著滿身遠行歸來的溫和。
白執淵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小的時候，我其實挺想跟你一起玩的,你抱著小汽車追在我後面，一直喊哥哥。
可每次我停下來，就會想到爸媽看我的眼神，他們眼裡只有你,我過不了心裡那道坎,後來我就越來越不想說話，也不想回這個家。」
他說得很慢，把那些年結痂的傷口重新撕開一點。
白敘苦笑一聲，仰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陣。
他輕輕嘆口氣，「哥，你總覺得自己不被愛，可我也是在你的陰影下長大的。」
他偏過頭，看向白執淵，眼裡帶著些自嘲。
「你那麼優秀，那麼厲害，小時候每個見到我的人，第一句話就是你是白執淵的弟弟吧。
到了新學校，老師不知道我的名字，只會說白執淵的弟弟，那你一定也很優秀吧。
可是並沒有，我天賦平平，成績一般，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本事，於是他們看我的眼神就變成了失望，疑惑，甚至可憐。
有時候連爸都會忍不住說，你要是有你哥一半，我就省心了，媽雖然不明說，可那種眼神，我懂。」
白執淵抬起頭，認真地看向他。
面前這個跟他有七八分相像的人，原來也一直困在另一個籠子裡。
他有他的風雪，白敘也有白敘的泥沼。
他們從同一個家出發，卻被推到兩個方向。
一個因為被忽視而冷硬，一個因為被比較而自卑。
偏愛從來不是孩子的錯。
那些年他怨白敘，白敘怕他。
可他們本不該成為彼此的敵人。
「我一直覺得你擁有全部，原來你也有你的難處。」
白敘笑起來，有些釋然：「現在好了，我去很遠的地方認識了我喜歡的人，也不再拿自己跟你比了。」
兄弟倆相視而笑。
有些隔閡，不必說一句對不起和沒關係。
只要都往前走一步，就會發現，原來他們一直站在同一片天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