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雪。
先是一點兩點,後來便密起來吧,
像有人在天上輕輕撒鹽。
初沿沿最先瞧見,扔下筷子跑到窗邊,臉貼在玻璃上。
「是初雪!老公,下雪了!」
白執淵怕她著涼,忙把外套拿過去披在她肩上。
金香蘭和白高山也走到窗邊。
白高山望著外頭,感慨道:「西海市好多年沒下過雪了,今年倒是稀奇啊。」
「是啊,上次下雪還是五年前。」
一家人正望著雪,初沿沿忽然不說話了。
她伸手扶住窗台,臉色慢慢變白。
一股溫熱順著腿間流下來,家居褲洇濕一小片。
她的心跳陡然快起來,轉頭看向白執淵,「老公,我好像…羊水破了,寶寶提前發動了。」
白執淵的臉刷地白了。
他一瞬間把人打橫抱起來,「別怕,我們現在去醫院,媽,快叫司機把車開到門口。」
金香蘭也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拿待產包和厚毯子。
白高山跟在後頭,一邊穿外套一邊說:「別慌別慌,越慌越亂。」
話是這麼說,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上了車。
雪越下越大,路邊的燈把雪花照得紛紛揚揚。
初沿沿靠在后座,臉色慘白,額前的頭髮被冷汗黏成一綹一綹。
陣痛一陣接一陣地來,她咬著下唇,十分難受。
她反過來安慰白執淵,「我沒事,別怕。」
白執淵握著她的手,不停地親她的手背,聲音是抖的:「忍一忍,很快就到了,很快。」
到了醫院,護士推來平車,初沿沿被一路推進產房。
白執淵跟在後面跑,步伐紊亂。
產房的門在他面前「咔」地合上。
他站在門外,像被瞬間抽空所有力氣。
他往後退兩步,跌坐在長椅上。
走廊里的燈光白得刺眼。
他低下頭,十指插進發間,眼淚砸下來。
太心疼了。
心像被一隻手死死攥住,一絲一絲絞。
想到沿沿剛才疼得蜷起來的模樣,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覺得自己混帳極了。
旁邊,陳戎禮和任曉航也趕到了。
任曉航臉色發白,「怎麼樣?沿沿進去多久了?」
過了很久,他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句:「早知道這麼疼,我就不該讓她生孩子。」
任曉航眼睛也紅了,「沿沿那麼期待這個寶寶,你這時候別胡思亂想。」
白執淵沒再說話,臉埋進掌心。
他從未這麼怕過。
他怕她疼,怕她出事。
這一輩子,他能扛住所有刀風劍雨,卻扛不住她皺一皺眉頭。
以後再也不讓她受這種罪了。
只要她平安出來,他什麼都願意付出,哪怕散盡千金。
雪還在下,白執淵坐在那裡,像一尊快要碎掉的石像。
直到門內忽然傳出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
白執淵猛地抬起頭,眼眶猩紅。
接著,護士推開門,笑著說:「恭喜,母女平安。」
白執淵站起來,腿有點軟。
「我老婆呢?」
護士把孩子抱給他,「產婦已經在病房裡了。」
白執淵立刻衝進去病房,先去看她。
初沿沿躺在產床上,頭髮全濕了,臉色還是很白。
她笑得虛弱又溫柔,「老公,我們有一個女兒了。」
他走過去,跪在床邊,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
「不生了,以後再也不生了。」
她輕輕地笑,「先看看寶寶。」
他這才敢偏過頭,認真去看那個被裹在襁褓里的小小人兒。
小小一團,粉粉的,眉眼還沒長開,有時候會無意識地動一動小嘴。
白執淵看了很久,伸手去碰她的小手。
那小小的手指竟無意識地勾住他的指尖。
他不敢用力,一臉疼愛,「歡迎你的到來,寶寶。」
初沿沿看著他們,眼裡裝滿淚光。
從這一刻起,他們的世界又變大了。
他們的小家,終於等來了第三個人。
窗外初雪還在下,溫柔安靜,落滿整座西海市。
初沿沿靠在床頭,眼睛捨不得從那個小粉糰子身上移開。
小寶寶被包在軟軟的襁褓里,皮膚泛著淡紅。
她看了一會兒,越看越覺得可愛。
忍不住伸手去碰她的小臉,又怕弄疼她。
她抬頭問白執淵:「老公,你想好名字了嗎?叫白什麼?你之前不是翻了那麼多字典,還列了好幾個候選名字。」
白執淵坐在床邊,沉默了一會兒。
「之前是想了好幾個…現在覺得都配不上寶寶。」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手背,認真地看著她。
「老婆,寶寶是你冒著生命危險生下來的。應該跟你姓,名字也由你來取。
你生她最辛苦,最該有資格決定名字。」
初沿沿愣住了。
她抬頭看他,像在確認他是不是開玩笑。
可他的眼神那麼真切。
「真的讓她跟我姓?爸媽那邊…」
「他們會同意的,你這麼辛苦,他們只會更心疼你。
而且不管跟誰姓,她都是白家的孩子,也永遠是我的女兒。」
他頓了頓,低聲補一句,「我想讓寶寶記住,她的生命和名字都是媽媽給的,以後要最愛媽媽。」
初沿沿眼眶濕潤,臉埋進他懷裡。
「老公,謝謝你。」
她好幸運,被這樣一個男人無條件愛著。
…
初沿沿想了很久,窗外的雪都停了。
她小聲說:「就叫初微雪吧,她出生在西海市的初雪天。」
白執淵輕輕念了一遍:「初微雪,好聽。」
他低頭看女兒,伸出一根小拇指,勾住女兒的小手。
「我們的小雪寶,爸爸愛你。」
「爸爸會保護你和媽媽,一輩子。」
初沿沿靠進他懷裡,這一天的雪很美,永遠銘記。
他們的女兒,在這個冬天來到他們身邊。
她有她的姓,也有他的愛。
一切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