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執淵有了做父親的自覺。
初沿沿的孕肚還不大,只有一點點柔軟的弧度。
可他每天都要貼著耳朵聽。
早晨起床,他把耳朵輕輕貼上去,一臉認真。
「讓我聽聽寶寶醒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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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沿沿靠在床頭,手指插進他頭髮里。
「才三個多月,能聽到什麼呀?」
他噓一聲,嚴肅道:「我聽見了,像小魚吐泡泡。」
她拿腳輕輕踢他,「你才吐泡泡。」
有天深夜。
初沿沿已經睡下,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掀被子。
她半睜開眼,白執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湊到她肚子旁邊。
他半跪在床邊,跟肚子小聲說話。
「寶寶,我是爸爸,你在裡面要乖乖的,別折騰媽媽,好不好?」
她本來想笑,可是鼻子酸酸的,沒捨得打斷他。
他說了好一會兒,最後補一句:「你一定要長得像媽媽,爸爸喜歡你像她。」
她終於沒憋住,撲哧笑出來。
他抬頭,見她醒了,有點不好意思地轉過臉。
「老婆,把你吵醒了?」
她搖頭,拉著他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
「沒有,寶寶說最喜歡聽爸爸說話了。」
白執淵眼睛亮起來,滿臉幸福,「真的?」
她點頭,「真的,你每次說話,寶寶就在我肚子裡動一下,在回應你。」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肚子,「那爸爸以後天天給你講故事。」
初沿沿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
白執淵的胎教升級成每晚固定的讀故事時間。
他買了本童話書,坐在床邊念。
有一次他念《小王子》,念到:「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就會彼此需要。」
…
他忽然停下來,趴下去,把耳朵貼在她的肚皮上。
裡面正好動了一下。
他激動地說:「老婆,寶寶踢我了!」
初沿沿低頭看他,鼻子微酸。
他像個小孩子似的,悶聲說:「寶寶,再踢一下,讓爸爸知道你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寶寶竟真的又動了一下。
白執淵仰起臉,眼裡閃爍晶瑩。
她沒說話,笑著笑著就哭了。
他趕緊起來抱她,「怎麼哭了?」
初沿沿搖頭,「就是開心,我們的寶寶,在跟你打招呼呢。」
他抱緊她,親了親她的臉頰,「嗯,寶寶一定知道,爸爸特別愛他。」
爸爸也特別愛媽媽。
白執淵現在每天多了一項雷打不動的任務。
就是給初沿沿抹妊娠油。
他把它安排在每晚洗澡之後。
初沿沿半躺在床上,露出越來越圓的肚子。
白執淵盤腿坐在她腳邊,把油倒在掌心。
先搓熱了,才一點一點往她肚子上抹。
他的力道很輕,從下往上,生怕弄疼她。
初沿沿被他伺候得舒服,半眯著眼。
她問他:「白執淵,你猜我肚子裡是男孩還是女孩?」
他頭也不抬,繼續抹油,「不知道,反正什麼我都愛。」
她不甘心,「你猜一下嘛。」
他認真想了想,「如果是女兒,我保護你們母女,如果是兒子,我們父子就保護你,怎樣都好。」
她聽了,笑得眼睛彎彎,腳丫子伸過去蹭他的腰。
「你現在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他抓住她的腳踝,低頭親了一下。
「我只對你說。」
她紅著臉抽回腳,心裡甜得像蜜。
懷孕越往後,初沿沿越睡不踏實。
有時候半夜翻來覆去,腿抽筋,腰也酸。
每次她剛一動,白執淵就驚醒,像只警覺的狼。
他立刻坐起來,幫她揉腰,枕頭塞到她後背,又去拿溫水。
有時候她反應大,半夜衝去廁所吐。
他就跟在後頭,蹲在旁邊給她拍背。
等她吐完,扶著她慢慢回床邊。
他臉色很不好看,焦慮不安。
一天夜裡,初沿沿吐得實在厲害,整個人都軟了。
白執淵抱著她,心疼得不行。
「老婆,我不想看你受苦,實在不行…這個孩子不要了。」
初沿沿本來還難受著,一聽這話,氣得揮拳往他身上捶。
「你說什麼呢!這點反應我受得住!」
他由著她打,不躲,「老婆,我見不得你難受。」
在他心裡,妻子是最重要的,比任何人都重要。
初沿沿喘了會兒氣,抬手抱住他,輕聲道:「別擔心,這是我們的寶寶,我會堅持住的。」
他點點頭,「我明天再去諮詢下醫生,看看能不能減輕點症狀。」
她仰起臉,他眼睛紅著。
她知道,他是真的害怕了。
她把臉貼在他心口,「我不怕,只要你陪著我,我就不怕。」
他把她抱得緊了點,像抱住整個世界。
窗外夜色濃稠,風從窗縫裡漏進來,涼涼的。
可她待在他懷裡,覺得溫暖安心。
就沖他這份心疼,肚子裡的小傢伙,一定也要平平安安地來。
那段時間,白執淵的行程表密密麻麻。
可每周一次的產檢,他一次都沒落下。
哪怕早上有會,他把會議改期,必先陪著初沿沿去完醫院再說。
醫院產科那一層,護士們都認識他了。
每次初沿沿進診室,他就站在她身側。
一隻手扶著她,另一隻手搭在她後腰,生怕她累著。
等做B超時,他更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那上面小小的人影在動,他便不由自主緊張起來。
有一次醫生說寶寶的小手正放在臉邊。
白執淵回家後念叨好幾天,「寶寶以後一定很愛思考。」
初沿沿笑他,「人家那是困了打哈欠。
「那也聰明,困了還知道捂臉。」
初沿沿被逗得直不起腰。
元旦節,臨近預產期。
金香蘭幾乎天天往這邊跑,每次來都大包小包,像搬菜市場過來。
有現殺的老母雞,有托人從鄉下收來的土雞蛋,還有凌晨起來熬好的豬肚湯。
她一到家就挽起袖子進廚房,鍋碗瓢盆叮噹響。
初沿沿想幫忙,被她趕出來。
「你坐好,什麼都不用你干,安安心心把身子養好,等生的時候順順噹噹的。」
白執淵跟過去,「媽,我來幫你。」
金香蘭擺擺手,又把他推出去,「你去陪沿沿,你在這裡我還嫌你礙手礙腳呢。」
白執淵沒轍,回客廳陪初沿沿。
王媽也在廚房幫忙,兩個女人像在辦一場小型宴席。
晚飯時,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
菜擺得滿滿當當。
豬肚湯色奶白,清蒸鱸魚的火候正好,盤底鋪著細細的蔥絲。
金香蘭還做了初沿沿最近饞的土豆燉牛腩,孕婦吃牛肉長力氣。
初沿沿捧著碗,腮幫子鼓鼓的。
金香蘭一邊給她夾菜,一邊感嘆:「沿沿這肚子圓圓的,感覺像是個女孩。」
白高山推了推眼鏡,搖頭說:「也不一定,不過男孩女孩都好,只要健健康康就行。」
白執淵低頭喝著湯,冷不丁冒出一句:「我希望寶寶像沿沿。」
像沿沿的小寶寶,他肯定會愛得不行。
金香蘭喝了口湯,忽然拍下桌子。
「阿淵小時候可好玩了,有一回我帶他去打預防針,別家小孩哭得跟殺豬似的。
就他,板著張小臉坐在那兒,跟個小大人一樣,結果針一進去,他嘴一撇,眼淚吧嗒吧嗒掉,就是不吭聲,護士都樂了。」
白高山也接話:「對對,這孩子自小就倔,吃軟不吃硬。」
白執淵扶額,有些無奈,「媽,這些陳年舊事就別說給沿沿聽了。」
初沿沿卻聽得興味十足,眼睛亮晶晶。
「別別別,媽你繼續說,他還有沒有更糗的?」
金香蘭來了興致,「有啊,他上小學時,有年六一兒童節,老師讓他反串演灰姑娘。
他穿著條蓬蓬裙,臉黑得跟包公似的,最後把道具鞋都踩壞了。」
初沿沿笑得前仰後合,一邊笑一邊去拍白執淵的背。
「你還有這時候!」
白執淵抿著唇,不說話。
初沿沿笑得肚子發緊,忍不住哎喲一聲。
白執淵立刻放下筷子,扶住她,「怎麼了?是不是笑得太厲害了?」
初沿沿緩了緩,摸摸肚子,「沒事,就小傢伙踢我一下。」
金香蘭忙說:「那是孩子也高興,跟著笑呢。」
白執淵把初沿沿碗邊的湯又添了些。
夜風從窗外吹進來,攜著一點冬天獨有的清冽。
一家人在暖黃的燈下,邊吃邊聊,有說有笑。
這樣的場景,初沿沿從前想都不敢想。
可此刻,它真真切切地發生著。
她坐在最中間,左邊是白執淵,右邊是金香蘭。
他們爭著給她夾菜,給她講從前的趣事。
寶寶在肚子裡輕輕地動,像在應和這滿屋子的熱鬧。
真好,這就是她想要的萬家燈火,熱氣騰騰的生活。
等小傢伙出來,這個家還要更熱鬧。
她特別感謝命運,繞了那麼遠的路,最後還是來到這些愛她的人中間。
初沿沿低頭喝湯,熱氣撲上來,眼睛熏得有點濕。
白執淵湊過來,低聲問:「老婆,還要喝嗎?」
她搖頭,對他笑,「飽了。」
他放心地點點頭,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