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鬆手,繼續抱緊,閉上眼,眼淚滑得更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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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幻覺終於會說話了,跟夢裡一樣。
可下一瞬,一雙手從被子裡伸出來,軟軟地環上他的後頸。
她又開口,聲音裡帶著點無奈,「哎呀我就逗你一下,誰讓你都不來看我比賽的,哼。
這件婚紗是我這次的獲獎作品,好看嗎?」
她恢復記憶以後,第一時間就是買機票回來找他,想說清楚一切。
但是想起他那麼久都不來看她這事,決定先小小捉弄他一下。
白執淵聽著她的聲音,酒精和眼淚把腦子攪得昏昏沉沉。
他一度以為自己還醉著。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摸她的臉,她的肩。
是真的,不是幻覺。
他長臂一伸,把整間房的大燈都打開。
燈光亮起來的一瞬間。
初沿沿被光刺得皺了皺眉,把手擋在眼前,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
她半跪在床上,頭髮有些亂了,嘴唇水潤潤的。
她仰頭看他,聲音軟軟嗔道:「你這是喝了多少酒呀,人家一下飛機就來這裡等你了,左等右等不見人,結果你半夜才回來。」
喝酒買醉,看來他是真的很傷心。
她又心疼又覺得好笑,這個玩笑是不是有點開大了。
白執淵哪還說得出話。
他在黑暗裡凍太久,忽然被塞進一個暖爐,渾身都在抖。
他不管不顧地抱住她,哽咽著:「你還願意回來找我,沿沿…對不起。」
他把她箍得那樣緊,好像一鬆手就會像夢一樣散掉。
他在心裡反覆悔恨。
在她失憶的時候,他終究還是沒忍住,要了她,一遍又一遍。
她恢復記憶以後,會不會覺得自己趁虛而入,恨他。
這是在偷來一場不屬於他的愛。
他聲音啞得厲害:「對不起,明明知道你喜歡白敘,我卻還是…還是沒控制住自己,把你留在身邊。
我應該等你恢復記憶以後再做決定,可我就是…捨不得放你走。」
初沿沿鼻尖一酸,隨即又忍不住想笑。
她捧住他的臉,用指尖擦掉他臉上的淚痕。
「誰說我喜歡白敘了?」
白執淵的眼睛還是紅的,張了張嘴,「那日記…」
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掙開他的懷抱,赤著腳走到柜子前。
找出那個她之前怎麼也打不開的小木盒。
她蹲下來,手指在密碼鎖上撥幾下,鎖扣「啪」地彈開了。
她抬頭看他一眼,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那是一封被撕碎又重新粘起來的信。
紙頁發黃,邊角有些翹起,膠水的痕跡還清晰可見。
初沿沿把信拿在手裡晃了晃,「這封告白信,根本不是寫給楊溢的,是寫給你的啊。」
白執淵接過去,低頭看。
信紙最上面,落款前的稱呼只有一個花體的「親愛的Y」。
他那時候看到第一反應就是楊溢,YY。
卻忘了自己名字里的「淵」字,也是Y。
他當時氣瘋了,把信摔回她面前,說這是齷齪下流的想法。
他罵她,罵得很難聽。
現在這封信就在他手裡,那些曾經被撕成碎片的句子,每一個字都在說他。
他指尖都僵了,心口像被人打一拳。
「我以為我撿到的是你不小心掉出來,寫給別人的信。」
初沿沿氣鼓鼓地反駁道:「什麼不小心掉出來的,那是我故意在你面前掉出來的。」
她花了一個星期才寫好告白信,想讓白執淵不經意發現。
結果他把她臭罵一頓。
她哭著跑回家,一邊哭一邊撕。
喃喃著,『白執淵,原來我喜歡你是這麼齷齪下流的事嗎,我再也不要喜歡你了。』
可是撕完之後又後悔了。
她半夜爬起來用膠水一點一點粘回去,鎖進這個盒子裡。
順便,也把對他的愛意塵封了。
白執淵心疼得整顆心都揪起來。
他小心地把她摟進懷裡,「寶寶,對不起,是我太遲鈍了,我差點就把你推走了。」
初沿沿從他懷裡仰起頭,指著密碼鎖。
「還有這個密碼的數字,你知道代表什麼嗎,是我喜歡上你的日子。」
白執淵看向她撥出來的數字。
比她的成人禮還早一年。
他怔住,原來,她更早就喜歡他了。
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星光從裡面溢出來。
「白執淵,我喜歡你的時間,比你喜歡我的時間,還要多一年哦。」
他聲音有些發澀:「那天…發生了什麼?」
她垂下眼睛,像是把回憶翻到最柔軟的一頁。
「那天白敘他們出去旅遊了,我不想去,就一個人待在家裡,新來的保姆阿姨看我小,給我留碗面就出門了。
晚上忽然下大暴雨,打雷,停電,我又發燒,燒得渾身發抖,一個人縮在床角,抱著被子哭,特別害怕...」
然後白執淵回來了。
他那時在讀博,那麼忙,可好像有感應似的,連夜趕回來。
他把她抱起來,輕輕拍背,『乖,沒事的,別害怕,我回來了。』
他去點蠟燭,找藥,倒水,一片一片餵她吃下去。
她那時候靠在他懷裡,他滿身都是雨水,涼涼的。
可身上有股很好聞的味道,很安心。
白執淵守了一整夜。
她迷迷糊糊醒過來,看見他靠在床邊睡著了。
陽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謫仙下凡。
那時候她就想,這個男人,我要喜歡他一輩子。
...
白執淵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微微顫了一下。
他一直以為她喜歡白敘,喜歡到滿心滿眼都是他。
原來她那麼早,就把他放在心裡了。
白執淵忍不住問:「所以日記…」
初沿沿連忙擺手,臉蛋紅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那本日記是因為…白敘跟你長得實在太像了,我每天看著他,就忍不住幻想那是你。
雲汐一靠近他,我就特別難受,感覺好像是你在喜歡別人了。
我每次寫那些話,腦子裡都是你穿著白襯衫從我面前走過的樣子。」
她越說頭越低,聲音越小。
拿白敘當替身確實挺不對的。
可事實就是這樣,她從頭到尾只喜歡過白執淵一個人。
白執淵聽得心口滾燙,積壓多年的大石頭被拿開了。
他忽然起身,走到書桌旁,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樣東西。
他把那東西遞到她手裡。
初沿沿低頭一看,是她撕碎的那本日記。
每一頁都被一點一點粘起來,粘得整整齊齊。
有些地方缺了角,能看出她那天撕得有多用力。
她瞪大眼睛,「這是你粘起來的?」
他點頭,輕聲說:「那天你從工作室出去以後,我看你狀態不對,去垃圾桶看了一眼。」
裡面全部是一些紙的碎片…
後面白敘給他看截圖,他才意識到她撕的就是那本日記。
趁她不知道,全部收集起來一點一點拼湊。
初沿沿抱緊那本日記,鼻子一酸。
「可那個時候你以為我是寫給白敘的,你一點一點粘起來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他沉默了片刻。
「說實話,很窒息,看著自己愛的女孩,寫盡情話給另一個男人,像在被一點一點凌遲。」
他看著她,眼裡的深情濃得像墨。
「可是再痛苦,我也捨不得看你難過,我怕你以後恢復記憶了,會因為撕掉它而後悔。
那些是你的過去,我寧願自己痛,也想替你留著。」
燈光下。
她抱著一本撕碎又復原的日記,他手裡放著一封撕碎拼回來的告白信。
那些年少的膽怯誤解,眼淚和不舍,終於在這一刻全部對上。
這是他們對彼此無聲的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