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執淵回到集團,整個人像被抽去脊梁骨。
電梯門打開,他機械地邁步出去。
走廊里的職員們遠遠看見他,都下意識往旁邊讓。
陳戎禮正在他辦公室裡面整理桌面上的文件,把那些等他簽字的資料一摞一摞碼好。
見他推門進來,陳戎禮愣了一下。
「白董,你不是去M國了嗎?怎麼回來了?」
白執淵把大衣脫下來,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聲音是啞的。
「不去了。」
沿沿現在應該很厭惡他吧,占盡她的便宜。
陳戎禮沒再追問,只低聲勸道:「那你還是回去休息吧,連續熬了三天三夜了,身體會受不了的。
這邊的事我盯著,有急事我給你打電話。」
白執淵搖頭,在辦公桌前坐下來,打開電腦。
眼睛盯著屏幕,眼神空洞。
「沒事。」
他低下頭,開始處理那些文件。
他必須讓自己忙起來。
只要忙起來,腦子就不會有空隙去想那些事情。
不想,就不痛。
麻木,是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陳戎禮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抱上文件,輕手輕腳往門口走。
白執淵叫住他,「對了,晚上有個酒會是吧?我親自去。」
陳戎禮的腳步頓了頓,轉過身提醒道:「白董,那是榮盛集團辦的年終酒會,場面很大。
去的人多是來跟白氏攀關係的,敬酒肯定少不了,你最近沒休息好,還是別喝了,我可以去應付。」
白執淵沒抬頭,只「嗯」了一聲。
像是聽進去了,又像根本無所謂。
陳戎禮在心裡默默嘆口氣,開門出去。
他從來沒有見過白董這個樣子。
以前再難的事,白董都端得住。
今天卻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打碎了。
看來這次不是一般的小吵架,是真出事了。
夜晚很快到來。
白執淵到酒會現場的時候,滿場的人眼睛都亮了。
像是餓狼看到獵物一般,畢竟能和白氏攀上關係,這輩子吃喝不愁。
他今天穿一身黑色西裝,整個人帶著一種冷冽陰鬱的氣場。
主持人才介紹完。
圍上來的人已經擠得水泄不通,一張張都是客氣到極點的笑臉,滿嘴的恭維。
「白董,好久不見,白氏今年的項目可真是漂亮,整個西海市都在看您呢。」
「白董,聽說白氏最近又在整合資源,有機會一定要帶帶我們這種小公司。」
「我們何總天天念叨,說白氏隨便漏個口子,都夠我們吃三年了。」
...
白執淵臉上掛著淡笑,禮貌而疏離。
酒遞到跟前,他來者不拒。
陳戎禮跟在一旁,幾次想替他擋,都被他抬手攔下。
白執淵接過對方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燒得胃裡火辣辣的。
可他覺得只有這樣才好受些。
一杯,又一杯。
他的眼尾慢慢被酒精染紅,整個人像沉進一個越陷越深的漩渦里。
周圍的笑聲、音樂聲、碰杯聲全都像隔著一層水,模糊而遙遠。
有人在說話,卻聽不清內容。
他只聽見自己心裡那五個字,像一根根燒紅的針。
反覆往他心口上戳。
她說:「我們分手吧。」
...
兩個小時之內,白執淵去洗手間吐了一次。
吐完出來,他扶著牆站幾秒,又走回宴會廳,繼續喝。
陳戎禮上前一步,帶著點焦急,「白董,不能再喝了,你會出事的,明天還有董事會。」
白執淵轉頭看他,眼睛紅紅的。
「你別管,讓我喝。」
陳戎禮沒有辦法,只能站在一旁,時時盯著,怕他猝死。
酒會結束時,白執淵已經站不太穩了。
司機把他扶上車。
他靠在座椅上,頭很暈,胃裡翻江倒海。
腦子是醉了,可心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顆心還在一遍一遍地想著初沿沿。
想著她笑的樣子,想她埋在他懷裡睡覺時輕輕的呼吸聲。
他以為自己醉了,可回憶比任何時候都清晰,像刀刃一樣薄,刺得心臟體無完膚。
車子停在莊園門口。
王媽一直沒睡,聽見動靜迎出來。
她聞到一股很大的酒氣。
她愣幾秒,在這個家裡這麼多年,從沒見過先生醉成這個樣子。
她趕緊上去扶他,「先生,你到臥室里躺著,我去熬點醒酒湯。」
白執淵揉著太陽穴,擺擺手,「不用了。」
他推開門,踉踉蹌蹌地穿過走廊,上樓,推開臥室的門。
房間裡沒開大燈,只有床頭那盞小燈昏昏地亮著。
這裡太安靜了,靜得讓人窒息。
空氣里好像還殘留著她的氣息,若有若無。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張空蕩蕩的大床,忽然就沒了力氣。
她不在了。
這個房間,以後就只剩他一個人。
像是活人地獄。
他走到床邊,掀開被子,正要躺下去。
停住了。
昏暗的燈光下,被子下面露出一具溫軟的身體。
初沿沿穿著一件白色的魚尾裙婚紗,長長的裙擺鋪在深灰色床單上,像一灣月光。
她側著身,臉埋在枕頭裡。
聽見他掀被子的聲響,慢悠悠地睜開眼,一眼不眨地看著他。
白執淵的心臟猛地一跳,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愣在那裡,呼吸都停了。
是幻覺。
他太想她了,想到已經出現這樣的幻覺。
太可悲了。
他喝了太多酒,腦子裡全是她的影子,竟然出現幻覺。
可就算是幻覺,他也想抱一抱她。
他慢慢俯下身,把這個幻覺抱進懷裡,抱得很緊很緊。
白執淵低下頭,貼上她的嘴唇,反覆流連,帶著酒氣。
帶著這半年積攢的所有思念,和幾乎把他折磨死的恐懼。
他的眼淚從眼眶裡滾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她的發間。
「求你…不要丟下我,不要離開我,求求你,沿沿。」
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像只終於找到主人的困獸。
她的皮膚是溫的,嘴唇又軟又濕,輕輕顫抖。
原來大腦里的幻覺,觸感也能這樣真實。
酒醒以後,這一切會不會又消失。
如果會消失,那他就天天喝酒。
只要喝醉了,就能再見到她,就能再抱到這一分鐘的溫存。
他把手臂又收緊了些,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消散掉。
他哭得壓抑,整個人都在發抖。
嘴裡低低地喃喃:「別走,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你別不要我,別不要我…」
過一會兒,他懷裡的人終於輕輕動了一下。
初沿沿的聲音斷斷續續,又軟又嬌。
「白執淵,別親了,我喘不過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