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賽這天，初沿沿早早起床就出門了。
白執淵醒來，起身披上睡衣。
推開隔壁客房的門，床上也空了。
他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門口，心裡也空落落的。
她就這麼悄悄地出門了。
她的成長速度令人驚嘆，越來越獨立了。
他應該開心。
可也開心不起來。
之前那個因為他睡在書房裡會紅著眼眶不理他的小女孩，現在主動提出分床睡。
他好像被她遺忘了。
初沿沿帶著自己的作品來到學校。
剛一下車就接到任曉航的電話。
就聽到那邊傳來歉意和疲憊的聲音：「沿沿對不起，我不能來陪你參加比賽了，我爸爸住院了，剛做完手術。
我今天得在醫院陪他，他剛醒，我不敢走開。」
初沿沿的腳步頓了一下，「沒事的，比賽哪有叔叔的身體重要，叔叔沒事吧？」
「沒事，他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
聽到閨蜜聲音里強撐的鎮定和疲憊，初沿沿的心揪了一下。
掛斷電話。
她站在校門口，心裡怪不是滋味的。
怪不得航子老是出去兼職，從來沒提過讓她幫忙。
在寶格麗餐廳被經理呼來喝去也只是咬咬牙忍了。
原來家裡的老父親身體不好。
初沿沿走進參賽會場，深吸一口氣。
看來這次她要獨自面對了。
比賽開始。
後台瀰漫著髮膠和定型噴霧的清香混著各種面料的漿洗氣息。
前台，各位選手依次上台掀開自己的成衣。
用儘可能自信而專業的語調闡述設計理念。
評委們面無表情地翻著作品集。
偶爾交頭接耳，偶爾在評分表上寫幾個字。
選手們只能從他們細微的眉梢眼角去猜測自己有沒有得分。
輪到初沿沿。
她站在後台候場區，心跳加速，緊張得不行。
沒有人陪在她身邊，只能靠自己。
她抬起頭，推開候場區的隔簾，大步走上台。
她抬手掀開防塵布的那一刻，所有評委都露出了驚嘆的表情。
看到他們的反應，初沿沿心裡那顆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往下落了。
她有了些自信，開始介紹自己的作品。
她指著領口部分闡述設計理念。
「領口在原先斜切不對稱結構的基礎上加入了雙層真絲喬其紗的漸變疊加，從霧霾藍過渡到鵝黃，每一層薄紗的褶皺角度都經過精確計算...」
她還特別強調配飾和可持續設計。
披肩改用可完全生物降解的竹纖維混紡面料。
染色工藝採用植物冷萃技術，整個製作過程中沒有一滴化學染料。
介紹完畢，她把話筒輕輕放回講台上，往後退半步。
評委們的臉上露出讚賞的目光。
只有華書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初沿沿的手心裡捏著一把汗，回到台下等待結果。
她已經把這件作品做到了自己的極限。
從初賽到現在，她把華書鈴提出的每一條意見都改了。
甚至廢寢忘食，她真心想要進步，想要得到認可。
半個小時後，評分出來了。
主持人在台上念著各位選手的綜合排名，從最後一名開始倒序。
當念到她的名字時，全場一片驚呼。
初沿沿勉強進入複賽，排在晉級選手的末尾。
因為華書鈴給她打了一個出人意料的低分。
所有觀眾都轉頭看向她，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
「不對吧？她的成衣明顯是所有作品裡最出色的，廓形、面料、褶皺，哪一個不是碾壓級的？」
「這是有人暗箱操作嗎，好作品是誰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你看華學姐的表情，從頭到尾就沒變過，這不明擺著針對她嗎。」
...
複賽拿第一的那位同學就坐在初沿沿旁邊。
他耳朵里灌滿了周圍的議論聲，臉上沒有任何驕傲和欣喜。
反而全是尷尬和心虛。
他側過頭看著初沿沿，「同學，我覺得我的作品根本不如你，不知道怎麼…」
他的話沒有說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難道要說，我不知道評委為什麼給你打低分嗎。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是誰打的低分，只是沒人敢說出來。
初沿沿強顏歡笑，轉頭看著那位同學。
「評委認可你，你自然有優秀的地方，恭喜你，不要因為別人說什麼就否定自己。」
那位同學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鄭重點頭。
另外兩位評委看著這個結果面面相覷，轉頭看向華書鈴。
同時無奈地嘆一口氣。
他們是業內資深的設計師和教授，見過各種比賽中的明爭暗鬥。
但今天這種情況還是讓他們覺得荒謬。
一個明明可以拿第一的作品，被一個評委的偏見硬生生拉到晉級線邊緣。
比賽結束。
華書鈴從評委席上站起來，拿起自己的手包。
她撩了撩耳邊的碎發，姿態優雅而從容，整個人意氣風發。
初沿沿捏緊拳頭，大步追上去。
她提高音量：「華學姐，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華書鈴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她嘴角浮起一個輕蔑的笑，「好呀，去外面的咖啡館吧。」
兩人來到學校外面咖啡館。
店裡放著慵懶的爵士樂。
華書鈴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香奈兒手包放在旁邊。
「說吧，想要跟我聊什麼，如果是讓我在比賽中給你作弊，我是不可能答應你的哦。」
「我不是讓你幫我作弊，我只是想讓你做到絕對的公平！
你可以不喜歡我，可以認為我配不上白執淵，但你不能用你的專業來公報私仇。
你是評委，你坐在那個位置上，你的每一個分數都應該只跟作品有關。」
華書鈴不肯承認，把目光移向窗外。
「我一直都是很公平的，每個人的審美標準不一樣，你覺得好的作品，我不一定覺得好。」
初沿沿冷笑一聲，「是嗎，可是今天所有人都覺得我的作品更好，另外兩位評委給了我全場最高分。
你的公平在哪裡？全場都看出來了，只有你自己覺得沒人看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