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曉航站在會場門外,擦乾眼角,深吸幾口氣。
直到眼眶的紅色褪去大半,才推開會場的玻璃門走進去。
會場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前排是評委席,後面幾排是參賽選手和觀賽的學生。
燈光打在舞台中央的展示板上。
她在後排張望。
初沿沿從座位上探出半個身子,朝她招手,「航子,我在這裡!」
任曉航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你是第幾個?我剛才在外面聽到裡面有掌聲,是不是已經有人講完了。」
初沿沿沒有回答,伸出手指,指了指評委席的方向。
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緊張里混著一絲不安。
「你看其中一個評委是誰。」
任曉航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目光落在評委席最右邊。
穿著深藍色職業套裙,頭髮一絲不苟地盤成低髻的女人,『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華書鈴。
她面前擺著評委銘牌,手裡正翻著選手們的設計稿。
表情嚴肅而專注,看起來十分專業。
任曉航小聲嘟囔著,「我去,她怎麼也在這裡啊,沿沿,她好像一直都有點針對你,肯定不會給你好臉色看的。」
初沿沿頓時垂頭喪氣,「這也是我最擔心的一點,我剛才看到她坐在那裡的時候差點想直接退賽了,希望她不要公報私仇吧。」
任曉航拍拍她的肩膀,「那麼多人看著呢,她應該不會亂來的,你要是真被她壓分了,我就去幫你找院長要個說法。」
初沿沿感動地靠在她肩頭,蹭了蹭。
「還是我們航子知道心疼我,要是你不在旁邊,我肯定會更緊張死的。」
十分鐘後,初賽正式開始。
規則很簡單,每位選手有一分鐘時間,需要根據「春日」主題展示設計稿,並闡述設計初衷、作品類型和核心優勢。
前面幾位選手依次上台,有的緊張到語速飛快,有的侃侃而談贏得滿堂掌聲。
初沿沿坐在下面,把設計稿取出來放在膝蓋上。
手指輕輕撫過那條漸變裙的裙擺細節。
這是她熬了好幾個晚上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每一道褶皺,面料都傾注了她所有的心血。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在心裡把答辯詞從頭到尾默念一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輪到初沿沿上場了。
她把設計稿抱在胸前,深吸一口氣走上台。
華書鈴抬頭看她一眼。
那張本來還掛著禮貌微笑的臉在看到她的瞬間垮下去了。
笑容從嘴角開始消失,一直蔓延到眼底。
華書鈴把筆往桌上一擱,雙臂交疊在胸前,臉上寫滿不屑。
初沿沿也注意到她的變化,心跳驟然加速。
她往後退半步,後腳跟不小心絆到地上麥克風線。
整個人往前踉蹌,差一點摔倒。
台下傳來幾聲零散的竊笑。
任曉航在台下為她捏一把冷汗。
初沿沿抬起頭,聲音輕微顫抖。
但越往後越穩,越篤定。
她的手指點在設計稿上那條漸變裙的腰線處,逐層解讀著自己的設計。
「我的設計主題是『春日復甦』,這組設計的核心靈感來源於早春時節冰雪初融,萬物復甦的瞬間,在寒冷中積蓄力量最終衝破凍土的生命力。
我選擇了漸變面料作為主要表現手法,從裙擺到領口,色彩由深冬的霧霾藍逐漸過渡到初春的鵝黃色,象徵著季節的流轉和新生...」
兩個評委聽完之後微微點頭。
戴眼鏡的副院長摘下老花鏡,拿起筆在評分表上打了一個勾。
低聲對旁邊的評委說:「這個褶皺的處理挺有新意的,不對稱領口的想法很成熟。」
另一位女評委也點了點頭,在評分表上寫了個通過。
只有華書鈴是不通過。
她聲音冷靜而鋒利,「漸變面料和A字廓形是過去好幾季就已經被用濫了的手法,你在設計稿中並沒有提出任何真正意義上的創新點。
你的設計里我看不到任何突破性的視覺表達,它只是一條好看的裙子,僅此而已。
你應該知道形式必須服務於概念,而你的作品恰恰是形式大於概念,沒有一點優點,就是一張廢紙!」
旁邊兩個評委開始小聲勸告。
「這還只是初賽,沒必要用那麼嚴苛的標準。」
女評委也側過頭輕聲說:「她的面料選擇很有想法,在一眾選手裡面已經算是出色的了。」
華書鈴義正嚴詞,「不行!這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參加的比賽,絕對不能插科打諢!」
底下的觀眾也開始小聲議論,交頭接耳。
「那個華評委是不是對初這個選手有意見啊,剛才前面有個選手連面料特性都搞錯她都沒說什麼,怎麼到這裡就從頭批到尾。」
「對呀,有點像平時有仇,終於得報了的感覺。」
...
初沿沿低下頭,視線模糊了一會兒。
她能感覺到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有些是同情的,有些是看好戲的。
華書鈴一臉得意,正在等她哭。
這種小姑娘沒見過什麼世面,在舞台上被這樣當面痛批,繃得住才怪。
初沿沿真的好想哭,眼淚轉了好幾圈,差一點就要奪眶而出。
可是,她死死忍住了。
她身後站著那麼多愛她的人,不能在這裡給他們丟臉。
她仰起頭,擲地有聲:「謝謝評委的指點,您一定是覺得我是可塑之才,才願意花費這麼多時間給我這麼詳細的批評。
我感到十分榮幸,請各位評委相信,我未來一定會帶著更成熟的作品站在決賽的舞台上!」
華書鈴愣住了。
手指在評分表上輕輕敲兩下,臉色變化極其微妙。
初沿沿沒有被罵哭,她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準備好的打壓的台詞全部堵在喉嚨里。
兩票通過,一票不通過,初沿沿最終晉級複賽。
她抱著設計稿走下台,膝蓋在微微發軟。
任曉航衝過去拉住她的手,「哇塞沿沿你太棒了!剛才華書鈴把你那樣架在台上批得體無完膚,我以為你會哭。
結果你不光沒哭,還表現得那麼出色,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初沿沿搖搖頭,神情堅韌。
「哭也解決不了問題,她越是想要看我哭,我越不能哭。
我會努力做到更好,讓她在決賽的時候再也挑不出任何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