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
吳松哪裡敢接這話，連忙告饒。
「聽你的話，我還以為這銀子是府衙出的，就為了百姓們不受損失？」
吳松嘴角抽搐，不敢接話。
「鬧得我還以為我記錯了，不是當初的知府大人劉長卿作奸犯科殺人害命甚至走私靈藥，才害苦了這瀝州城的百姓。」
「王百戶，鎮魔司檢查百官，救百戶於水火乃是責權所在，今日更是鎮魔司為此案善後之時，本官已一一核對完畢，被拖欠藥銀的百姓盡數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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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吳松還要回嘴，鍾伯言立刻出言打斷，他仍然不卑不亢的陳述，但嗓子略有些干啞，聲音里也透著疲憊。
王從看了一眼鍾伯言，沒有為難他。
他先讓守門的鎮魔衛把台階下讓出一塊空地，又派人去後頭抬了桌子、取帳簿。
自己就站在階上，把外頭的人重新看了一遍，才朝鐘伯言拱了拱手：「鍾通判，今日府衙既有人來協辦，那便按規矩來。你核票，我支銀，吳貼書執筆。簽領單一式兩份，府衙一份，鎮魔司一份。」
鍾伯言應下，隨即在長桌後坐下。
吳松總算鬆了口氣，也跟了過去。
就見他利索地把自己的公文袋解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兩疊空白簽領單，紙極新，墨香還沒散盡。
王從瞥了一眼，沒說話，只讓鎮魔衛把銀箱抬到門內，開箱，一錠一錠點給外頭的人看。
日頭正高，銀子在光下亮得發白，外頭的藥農們懸著的心終於希望。
人一批一批的放進來，王從看著正烈的日頭，幾個年邁的農戶已經談坐在石階上，卻還咬牙堅持著。
前來領銀子的多不是家裡的壯勞力。
和官府打交道，站著進來，未必就能活著出去，若要銀子需搭條命進去，那也得搭最老的。
王從想起了自家千戶，便叫了個鎮魔衛過來，吩咐道。
「去打些水來發下去，莫叫他們熱死在咱們鎮魔司外頭。」
得了水的藥農連連稱謝。
可這謝對那鎮魔衛，對王從，或者說對於整個鎮魔司來說，一文不值。
王從自嘲的笑了笑，世道就是這麼個世道。
自己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在這個世道上苟且偷生，沒什麼錯。
那吳松倒是很賣力氣，看來宋勉派他來，也並不只是耍耍嘴上功夫。
府衙這是要開始做事了。
見藥銀有條不紊的核發著，也沒見錯亂，王從便將差事交給了親信，自行回後衙內復命去了。
李臨舟先前便差小廝去看過，此時見王從進來，便問道。
「都處理完了？」
「尚未發還完畢，不過屬下已經打理妥當，不會出什麼岔子。」
「嗯，有事？」
王從把鍾伯言和吳松兩人的情況匯報給李臨舟。
然後王從話頭一轉。
「大人，變價協辦的事，屬下已經差人把單子遞出去了。劉長卿名下三間鋪子，兩處貨棧，一間別院，再加西庫那批藥材、糧食，都列在單上。該通知的商號也都通知過了。」
李臨舟「嗯」了一聲，等他說下去。
王從頓了頓，才道：「但截止此時，真正來回話的只有五家。還都不是什麼有頭臉的。問藥材的，一家都沒有……」
李臨舟端起茶盞，吹了吹上面的浮葉，喝了一口。
今日小廝泡了白茶，入口微苦但回甘濃郁。
見李臨舟不說話，王從想了想繼續道。
「屬下還去探了其餘幾家的口風，一個個只說待到操辦之日必定捧場，卻不肯有實質的承諾。屬下想不通，他們在迴避什麼？」
「上次讓趙同去查曹德，查的怎麼樣了？」
王從愣了一下。
「回大人，趙百戶今兒一早就出城了，說是順藤摸到了個帳房，要親眼看著人。屬下……屬下還沒等到他的回信。」
李臨舟端著茶盞的手停了半息。
「知道了。」他把茶盞擱下，「他回來，讓他直接來見我。」
「是。」王從應了，猶豫了一下，又道，「大人，那競賣的事，若是明日還是沒有藥材行應下……」
「不急。」
李臨舟道，「那麼大一口肥肉，狐狸怎麼可能不惦記呢，只要他惦記，那他做什麼都會有漏洞。我們等著就是了。」
王從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申時末，顧秋回來了。
他進門時手裡拎著個油紙包，一股芝麻香先人一步飄進了書房。
「大人，巷口新出的胡麻餅，趁熱。」
李臨舟瞥了他一眼，「事呢？」
「辦妥了！」顧秋把餅往案角一放，站直了，「屬下把她安置在了魚尾巷那邊，找了個婆子和她作伴，那丫頭情緒剛穩住，屬下怕她想不開，這樣有個照應。」
「嗯。」
李臨舟翻著公文的手沒停。
「屬下琢磨著給她尋個漿洗的活計，總這麼白養著，人怕是得養廢了。」
顧秋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
「大人，逼死她爹的那些人，咱們管嗎？」
這話可就不是一個剛完成了任務的人該問的了。
「人家姑娘生的好看？」
顧秋聞言頓時耳朵一紅，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虛了。
「啊……尚可尚可，屬下也沒盯著直看！哎呀大人你歇會兒！公文哪有批完的時候！吃塊餅子墊墊！」
顧秋說完便踉蹌著逃似的退了出去。
走到廊下，顧秋又回頭把那張胡麻餅推到李臨舟跟前。
「涼了就不香了！」
說完便一溜煙不見了。
李臨舟批完手頭那份文書，拿起餅咬了一口。
確實不錯，芝麻先炒過，酥香微咸，算這小子有心了。
按照李臨舟的推算，衙門確實該動了，自己步步緊逼，若衙門再不動，新知府到任發現自己接手的是這麼個爛攤子，沒來就背上一口大鍋，必定會找他們麻煩。
只是這幾日意外頻發，李臨舟也有些恍惚。
沈鐵抱著一摞檔案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李臨舟坐在那發呆。
「大人。」
沈鐵抱拳。
「鄭安的『屍格』，歸檔了。」
沈鐵把紙放在案上。
「已經讓周仵作按流程補了文書，驗屍格目、畫押、收監記錄，一樣不缺。『中血蠱』的風聲，明日一早便會放出去。」
書房裡燭火跳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安穩。
沈鐵起身要去關窗。
卻聽見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廝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來，帶著喘：「大人！趙百戶回來了！屬下瞧著，他身上像是帶了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