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安的聲音在發抖,那是他極不願回憶的場景!
無數的死人,骸骨堆積了一處又一處。
而他此言,引來的又是一陣沉默。
李臨舟早已察覺鎮南王世子孔與邪修有染,卻不想,竟是他在指使那邪修作惡。
李臨舟很不高興,鬧這麼大,他怎麼升官?
他又沒想在這鬼地方當一輩子的千戶!
只不過,看了看鄭安之後,他又想到了另一個人,喻浩。
呵,這回人證有了,回頭再尋到物證,待自己贏了賭局,再看他怎麼說!
「你為何要刺殺千戶大人?」
陸貞此時已經壓下了心中洶湧的情緒,追問鄭安。
鄭安嘴裡幹得厲害,也許是因為身體不能動,嘴唇抽動得更加不自然。
還是一邊的王從看不下去了,給鄭安餵了口水。
「我回司之前,世子爺下令,若千戶大人待屬下還算寬和,就繼續在司里待下去,以待後事。若他對屬下起了疑心,或者……揪著城隍廟的事不放,就找機會把大人殺了。」
他喉嚨滾了一下,才繼續道:「大人一到瀝州,就毀了城隍廟的法陣,令世子損失慘重。劉長卿是被大人直接砍了……」
「你與那個所謂的世子是舊識?」李臨舟問。
鄭安聞言微愣,隨即搖了搖頭苦笑道。
「在此之前,屬下與世子毫不相識……」
這話讓在場眾人皆是渾身一緊。
可以讓一個絲毫不認識的人,為另一個人做事做到這一步,已不是用可怖便可以形容的了。
為了驗證這些話的真偽,陸貞等人接連追問了幾處細節,鄭安回答的都算認真。
「大人,屬下大概已經是顆廢子了,」鄭安想了想,突然苦笑道。
「陰十二想殺您並非突發奇想,您剛來那幾日遇到的刺殺,便是陰十二所為,卻不想八名域外高手,全折在了您手裡,那可是世子好不容易才從域外請回來的……」
「域外高手?」李臨舟聞言一頓,「你是說劉長卿放進來那批域外商隊之人?」
「正是……陰十二早知道您修為頗深,以屬下之力若非偷襲幾乎沒什麼勝算,卻還是讓屬下動手……」
「大人,」沈鐵突然說道。「那陰十二怕是以為鄭百戶此行乃是必死之局,才敢如此行事,哪怕他刺殺成功了,鎮魔司上下這麼多人,他也沒機會逃走,只是他沒想到您竟然會……」
沈鐵的話倒是提醒了其他人,也就是顧秋不在,否則他必定會告訴在場諸位,他們家大人不止會抓蟲子,還會給人定魂,續命,治病……
對話到了這裡,已經接近尾聲,那所謂的借調捉妖,更是一場騙局。
若真說有妖怪,那妖怪便是陰十二他們自己了。
世子爺練了邪功,陰十二又要用邪法控制手下,祭煉生魂之事對於他們來說便如穿衣吃飯一般平常。
先前長坪村被發現實屬意外,因為長坪村離瀝州城太近了,剛入大昭境內的域外邪修不知深淺,才下了死手,反觀那些遠離城池的偏遠之地,有些人連報官的機會都沒有,就已經屍骨全無了。
「大人!這伙賊人著實可恨!請大人派屬下帶人前去圍剿!」
陸貞聽著鄭安描述陰十二如何抽人生魂,如何嗜人精血,如何將人當牲畜一般對待,每一句都刺在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他甚至有些希望被獻祭的不是齊善,他也被血蠱控制了,那樣他就還能活著……
可是轉瞬他就被自己的想法噁心得直嘔。
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愚蠢,若真是那樣,師父就不是師父了,師父會更加生不如死。
李臨舟始終沒有發表什麼看法。
鄭安帶回來的信息量太大,齊善之事,域外商人之事,甚至刺殺的事,可凡此種種,皆是過去之事,真正對接下來有影響的便只有關於世子和陰十二的蹤跡。
鄭安沒死這件事,必定不能聲張,否則他們一定會連夜轉移。
「沈叔,去亦莊找具屍體,和鄭百戶形容相似的,想辦法偽裝好,用這個帶進來。」
李臨舟遞了個空的儲物袋給沈鐵。
「你親自去,不要讓任何人發現端倪。」
沈鐵接過儲物袋,大抵知道李臨舟想做什麼,點頭應是就轉身離開了。
見此情形,陸貞有些著急,李臨舟擺了擺手說道。
「如此賊人,必定是不能放過的,只是你敢確定自己的行動身邊無人監視?」
陸貞下意識地看向鄭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大人,」王從抱拳,「屬下建議血蠱此事莫要聲張,當先秘密匯報給指揮使大人,否則萬一有人藉此事攻擊鎮魔司,一介百戶都會被人控制……」
「不,」李臨舟搖頭打斷了王從。
「此事不能壓下來,不但不能壓,反而要宣揚出去,血蠱之事並非我鎮魔司的問題,而是整個瀝州官場的問題!」
他轉頭吩咐陸貞,將還在外面候命的所有人集中到一起,一個都不能離開,互相為戒,兩兩監督,決不允許任何人在李臨舟想到辦法確認身份之前離開李臨舟的小院。
李臨舟沒有調用《鎮國策》,鄭安出手時才給提醒這件事在警醒他,他太大意了,太依賴《鎮國策》了,對這套功法,李臨舟還有很多沒有摸透的地方。
他得換個辦法來檢查身邊之人是否中蠱。
好在他手裡有從劉長卿那裡得來的三隻蠱蟲,想做到此事並不算難。
他又吩咐陸貞。
「鄭安就關西廂。你和沈副千戶一同看守,他身上的銀針不要動,既能幫他恢復,也可限制他的行動,關於他的事,你繼續問,注意細節。」
縱然陸貞有些不甘,但他也聽出了大人的話外音,抱拳應是。
李臨舟環視片刻,轉身回了書房。
他將桌案清空,拿出一隻蠱蟲幼蟲,又從儲物袋裡倒出了數十種藥材、爐鼎等等物件,開始不斷地研究血蠱的習性。
直到第一隻血蠱被他一不小心給藥死了……
李臨舟並沒有停下,繼續拿出了第二隻血蠱幼蟲,直到兩個時辰之後,他才滿意地直了直腰身,滿意地帶著剛熬製好的一鍋湯水回到了西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