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貞昨夜幾乎沒睡。
他派去盯著沈府和宋府的鎮魔衛大半夜的跑去他府上把他叫了起來。
李臨舟披衣出來時，他正站在廊下，腰杆挺得筆直。
李臨舟走到石桌邊坐下。
沈鐵從後頭端了早食過來，抬頭看見陸貞，點了點頭。
李臨舟似乎特別喜歡別人一起和他吃飯。
「坐下吃點再說。」李臨舟拿起筷子。
陸貞看了看面無表情但已經開吃了的沈鐵，也不再客氣。
「謝大人。」
也不知道李千戶是否遵循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陸貞悶頭默默吃著包子。
沈鐵倒是毫無顧忌，邊吃邊提了一句，「鄭百戶的召回令昨日就送出去了。」
李臨舟邊吃邊嗯了一聲，轉頭見陸貞沒說話的意思，李臨舟問道。
「陸副千戶，這麼早可是有事？」
陸貞聞言連忙放下手湯碗，低聲道。
「鍾通判昨夜從沈知言府外離開後，徑直回家，再沒出來。倒是沈刺史，後半夜派人去了宋同知府上。將宋同知請到了沈府。出來時已經過了子時。」
李臨舟喝了一口粥，沒抬頭。
「這是烏龜裝不下去了啊。」
陸貞：……
沈鐵：「說話別耽誤吃飯。」
陸貞：「啊？哦！」
是這幾日閒下來了？李千戶說話嘴越來越毒了……
李臨舟並沒有關注陸貞的反應，想了一下才說道。
「府衙的事，盯著就好，他們總會露出馬腳的，不怕他們動，就怕他們不動，如今兵來將擋即可。如果有公務往來，一切按規矩辦。」
「是。」
接下來這飯吃的氣氛越發好了，陸貞似乎已經產生了些許錯覺。
其實千戶大人蠻好相處的，只是那些貪贓枉法之徒太過無恥！
盡給大人添麻煩。
「大人，咱們昨日抓了府衙三位官員，都是日常處理實務的，若是府衙來問？」
「你們先去查嘛，這事不是交給王從了？記著咱們凡事按規矩來，既然已經發現他們瀆職了，那自然要管，不然瀆職的豈不就是我們？這幾個人，乾淨就送回去，一星半點的毛病就訓誡，屁股底下一坨又一坨的，就讓他趕緊給好人騰地方。」
「大人……」
吃飯呢……
算了，是自己不該提。大人怎麼會和他們講究官場人情！
就這樣，陸貞吃了自己異常詭異的一頓早食後，就去忙了。
李臨舟消了消食，調動靈力運行功法，將《鎮國策》在周身走了一遭。
鳥兒嘰嘰喳喳的叫著，帶來一陣陣驚擾。
日上時分，沈鐵突然帶著一個生面孔走進了李臨舟的書房。
「大人，鄭安鄭百戶應召述職。」
李臨舟抬頭看了看眼前人。
形容頗瘦，官服袖口磨得發白，臉上曬得黑紅，本應是健康的膚色，可眼窩卻塌的厲害。
這要是放在現代，李臨舟多少會認為他是吸了。
好在看他走路步伐尚且穩健。
「屬下鄭安，回司述職！」
鄭安抱拳說道。
「我到任的消息，趙同早該傳了消息給你吧？」
李臨舟並沒有說客套話的意思，徑直問道。
鄭安抬頭看了看李臨舟，似是在判斷這話中的意味。
「聽說是去除妖了，什麼妖這麼厲害，需得鄭百戶追擊三月之久？」
這話，是有些較真的意思在了。
鄭安沒有立刻回答，低著頭，似是在思考，片刻後才說道。
「回答人，最初報的是『夜行妖』，最早是在瀝州與平州交界之處出沒，先是有幾家寨子丟了耕牛，後來便是連夜裡趕路的腳夫或走親訪友的百姓也有失蹤。」
「據說那東西速度極快，尋常捕快全無辦法。」
「現下已經抓住了？」
鄭安咬著牙，搖了搖頭。
「屬下去後，帶人追了多日，才在雀兒坳一帶追上第一回，可因準備不足還是叫它跑了，再後來那東西學精了，更是不好尋到蹤跡。」
李臨舟沒接話，只端起沈鐵倒的茶，慢慢喝著。
「也就是說，你這三個多月的借調，寸功未見？」
鄭安：「……屬下無能……」
「人無蹤跡，妖不見影，你倒是說說，我該如何看待這件事？」
李臨舟的語氣不冷，卻讓鄭安額頭微微見汗。
鄭安忙道：「當地捕快皆可為屬下作證！屬下是帶著他們一同巡山的！」
「信不信是後話。」李臨舟打斷了他，「我倒是還有另一件事想問你。怎麼方千戶還在世時，就已經是劉知府在鎮魔司主事了嗎？」
鄭安聞言猛地抬頭，眼裡的不安一閃而過，嘴上動了動，卻沒說話。
鄭安低頭：「屬下只是奉令辦事。」
李臨舟端起沈鐵剛倒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鄭安站在原地，目光閃爍，不知是在想什麼。
李臨舟不說話，沈鐵自然不會做那個打破沉默的人，詭異的寂靜在書房裡蔓延。
最終還是鄭安忍不住道。
「大人，屬下有件事，想單獨向大人稟報。可否勞煩沈副千戶移步？」
李臨舟聞言抬了抬眼，打量著此刻頗有些局促不安的鄭安。
「沈叔先回吧。」
沈鐵抱拳出了書房，卻沒走遠，靜靜的守在了小院門口。
「說吧。」
待沈鐵離開後，李臨舟放下手中的茶盞問道。
鄭安往前走了兩步，離的更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
「屬下在平州，發現一件要命的事。所謂夜行妖，只怕是有心人布下的迷霧，只是個幌子罷了！」
「哦？」這話倒是讓李臨舟來了興致。
「詳細講來。」
鄭安深吸了一口氣，上前道。
「屬下手裡有證據，只是……只是還得千戶親自分辨才好。」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入懷。
李臨舟的餘光落在他的右手腕上，那隻手正極輕地往袖口裡收縮。
就在這一瞬，鄭安右手從袖中翻出，一道極窄的寒光直刺李臨舟咽喉。
李臨舟神情驟變，連忙偏頭。
刀鋒擦著他頸側過去，帶起一道涼風，他左手已經扣住鄭安手腕，右掌直拍鄭安後頸。
鄭安的手並沒有停下，只是詭異的換了個角度，朝李臨舟的胸口刺來！
刀尖已經挑破了李臨舟的官服。
這還是李臨舟遇到陸遠山之後，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危機。
李臨舟的左手只能改擒為推，待兩人隔出些許距離，李臨舟一腳飛踢踹向鄭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