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鍾伯言

2026-08-18 17:56:10 作者: 宛如清韻
  鍾伯言茫然地看著那份回執,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李臨舟把文書收回,折好,放進袖中。

  「鍾通判,本官正是因為沒有越權,才不能指派府衙中人如何行事。藥農命案,鎮魔司本就不該插手。府衙現在就可以立案,立刻就可以查,查不查得出,是你府衙的本事。劉長卿欠下的藥錢,有字據的,明日來鎮魔司領銀子。鍾通判若還想為百姓做事,明日就帶些人來,幫著對帳。若不願意,本官也不強求。」

  他頓了頓,又說:「鍾通判還有什麼要問的?」

  鍾伯言立在原處,好半晌,才啞聲道:「下官……沒有。」

  李臨舟點了點頭,沒再言語,端茶送客。

  鍾伯言呆呆站了一會兒,慢慢轉身,出了正堂。

  他走下台階時,腳下一個趔趄,扶了廊柱一下,又很快站穩,一步一步朝外去了。

  陸貞看著他的背影,低聲問了一句:「大人,這人……」

  「暗中跟上他,看看他都幹什麼去了,府衙不會無緣無故放這麼個人出來咬人。」李臨舟的聲音從後堂傳出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連同府衙里那些個有官身的,都找人跟上!」

  「屬下明白!」

  「行了,去吧,」李臨舟很是不滿的嘟囔道,「天天加班日日加班,下衙的時間早過了!」

  陸貞沒聽清李臨舟在說什麼,卻想到了另一個問題,連忙追問。

  「那王百戶那邊?」

  「讓他按規矩辦就是了,你還怕府衙那些人有多乾淨不成?」

  「是!屬下明白!」

  陸貞抱拳離開,緊追著鍾伯言的方向去了。

  陸貞追出去時,鍾伯言剛走到鎮魔司外的巷口。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官袍在微風裡被吹得鼓起來,原本瘦長的背影,像被吹大了一圈。

  陸貞出來時吩咐親信每個官爺家裡都讓兄弟去盯著點,又順手便點了兩個鎮魔衛跟著,三人輪換著找機會都換了常服。

  就遠遠吊在鍾伯言身後。


  鍾伯言沒有回頭,也沒往別處看,仿佛認準了一個方向,一路頭都沒歪一下,往府衙方向走去。

  府衙已經下衙了。

  正門關著,只剩西角門半掩。

  鍾伯言側身進去。

  陸貞在街上找了個角落隱匿了身形,對其中一個鎮魔衛使了個眼色,那人便尋了個偏僻的角落,一個閃身翻進了府衙。

  陸貞就帶人在外安靜地等著。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才見鍾伯言略有些踉蹌地從府衙的角門裡出來。

  天色微沉,陸貞已經有些看不清鍾伯言臉上的表情了。

  很快被派出去的鎮魔衛悄悄摸了上來。

  「大人,」竇放輕聲道。

  「通判大人似乎想做點什麼,但瞧著其他人多是推諉,沒怎麼理會他。他自己在那寫寫畫畫的,弄了快半個時辰!」

  陸貞點了點頭,示意兩人跟上。

  他順著府衙門前那條長街往西走,走了一陣,走到到一間兩進的舊宅前停下。

  那是瀝州府同知宋勉的住處。

  鍾伯言敲門,敲了三回,每回三下。

  門房的燈亮了好一會兒,才有個老僕隔著門說:「鍾通判,我家大人身子不好,已經歇下了。有事還請明日到衙里說。」

  鍾伯言在門口站了一息,沒再敲。

  他把那捲紙重新攏了攏,轉身走了。

  陸貞示意一個竇放留下來盯著宋府,自己則帶著另外一人再次跟了上去。

  鍾伯言又去了瀝州刺史沈知言的府邸。

  同樣沒能進門。

  門前一個長隨出來打發。

  「鍾通判,夜已深了。刺史大人說了,若是府衙公事,明日自有章程;若是私事,他不見外官。」

  「下官有要事相商,恐不及明日……」

  片刻後,終於刺史府的門開了一條小縫。

  「通判大人若有話,跟小人說便是,小人必定代為通傳。」


  鍾伯言沉默了一陣後才嘶啞著嗓子說道。

  「今晨有狂徒當街作亂,毆人致死,衙門裡至今沒有立案,下官,來請大人拿個主意。」

  「您請稍候。」

  門房說完,又把門關上了。

  鍾伯言就這麼站在刺史府門口,面朝著那兩扇朱漆門。

  燈從門縫裡漏出來,照得他半張臉發亮,另半張沉在暗裡。

  又過了幾乎兩刻鐘,門房的聲音才從裡邊傳來,這次連門都沒有開。

  「通判大人請回吧,我們家大人說知道了。」

  聲音傳到陸貞的耳朵里,他靜靜的在暗處陪鍾伯言聽著。

  鍾伯言站了許久才有些踉蹌地朝著西邊走去。

  陸貞將另一個鎮魔衛留在了刺史府,自己跟了上去。

  他沒有回通判府,卻走到了早上死了人的西街。

  夜色微濃,可燈光正好。

  西街本就是條熱鬧的集市,哪怕已是燃燈之時,整條街也被各式各樣的燈籠照得亮如黃昏。

  人聲鼎沸,該叫賣的人叫賣,該喝酒的人喝酒,仿佛死人的事並沒有發生。

  他站了很久。

  久到陸貞都以為他不走了,想上去跟他搭個話,他卻突然慢慢轉身,回了家。

  陸貞在巷口守到半夜,才回了鎮魔司。

  李臨舟還沒睡。

  書房裡點著一盞燈,案上攤著趙同傍晚送來的公文。

  「回來了。」

  「是,屬下一路跟著這位鍾通判……」

  陸貞把鍾伯言這一路的事說了一遍,最後有些唏噓。

  「看樣子,他竟是真心想把案子辦了的。」

  「光想有什麼用,他得有那個本事。」

  原本還有些敬佩鍾伯言孤勇的陸貞聽了這話,腦子裡瞬間有些進退兩難。

  大人說的,好像也沒錯啊!

  「另外兩個人回來了沒?」李臨舟坐直了身子,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著桌案。

  「尚未。」

  「行了,回吧。有事明天再議。」

  李臨舟站起來,走到窗前,把半扇窗推開。

  夜風灌進來吹在他的臉上,卻沒什麼涼意,李臨舟覺得這鐘通判的事大概只是個開始,瀝州官場上這些人終於是坐不住了,才弄了這麼個愣頭青過來,恐怕他自己到現在都沒想明白,是被算計了。

  不過顧秋已經將那個小丫頭安頓好了,衙門若有心辦案,懲治真兇即可,就別再折騰苦主了。

  這一夜李臨舟倒是難得的好眠,若不是一早上陸貞就帶著人堵在李臨舟的小院裡他還真有些不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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