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鎮魔司名義變價協辦,不止是藥材,應急處置查抄中不宜久置之物,凡有意向的商號,須按通行市價簽具承諾,不得囤積居奇,違者按走私同謀論處。所得款項先行入公帳,待案卷上報時一併核銷。」
王從越聽眼睛越亮,「大人此招妙極!如此一來也免得那些藥材放久了失了藥效!屬下這就去辦!」
看著王從離開的背影,李臨舟皺著眉,把小廝叫了進來。
「等顧總旗回來了便叫他過來一趟。」
小廝應了聲是。
院子裡日頭正高,搖椅還孤零零地擱在老地方。
李臨舟卻沒心情過去靠著了。
他回到書房,將趙同和王從帶來的文書反覆翻看著,約莫兩刻鐘的功夫,陸貞到了。
李臨舟倒不意外,看著他風塵僕僕的樣子,還喊小廝去給他倒了杯茶。
陸貞抱拳道:「大人,屬下有事請示。」
「嗯。」李臨舟端起茶盞,應了一聲。
「屬下已經依照大人的指示將十一具屍體準備妥當,皆已完成查驗,只是那服毒自盡的刺客屍體大人沒有示下,屬下不敢妄自決斷。」
「留下,趙滿倉也留下,你們辛辛苦苦查到的線索,還沒來得及驗證,也不著急給府衙的同僚們送去添麻煩。」
陸貞神色一松,立刻輕笑道。
「是!屬下得令!」
「十一具,現場圖、屍格、隨身物件一併整理好,天黑之前送到府衙。告訴府衙的人,鎮上魔司已經勘驗過,確認與邪修妖獸無關,屬地方兇案,依律移交。讓接手的人當眾畫押。」
「屬下明白!」陸貞應了,見李臨舟沒有別的交代,便轉身告退。
肚子不適時的咕嚕響了兩聲,再看時辰,都到了午時中刻。
李臨舟找到了正在查閱文書的沈鐵。
「沈叔,陪我去用午膳。」
沈鐵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文書卷宗,輕輕的放在桌案上。
「顧秋那小子還沒回?」
「我叫人把午膳給他備上,回來隨時吃吧。」
後廚今日備了四菜一湯。
一碟蒜泥白肉,肉切得極薄,肥瘦各半,蒸熟後澆上用青花椒和蒜末調的汁。
一碟干煸肥腸,肥腸洗得乾淨,配了本地的小米辣和干燈籠椒,油亮亮一盤看著倒是叫李臨舟食慾大動。
再有一碟素炒絲瓜尖,和那道酸木瓜煮青溪魚,魚肉用當地的青溪河魚,酸得正好,不奪魚鮮。
湯是苦菜湯,略苦,解膩。
李臨舟讓沈鐵坐下,自己先夾了一筷子白肉,沾著盤底的花椒汁,慢慢嚼了。
沈鐵沒有急著動筷,只問了一句:「顧秋那邊,用不用屬下去接應?」
「他心裡有數。」李臨舟說,「交代他的事不難,獨缺幾分心細。讓他一個人去,辦不成自然知道回來。」
沈鐵點頭,不再多問。
兩人安靜吃了一會兒。
李臨舟不太說話,沈鐵也不是多話的人。
院子裡只有碗筷輕響和風過樹梢的聲音。
吃下半碗飯,沈鐵才開口:「大人,鄭百戶,你可有了解?」
鄭百戶?
李臨舟一心進食,竟是反應了片刻才回過神。
說起來,要不是自己這些時日忙的昏了頭,還真不至於放著這麼大個問題不解決。
「還得是沈叔心細,你今日不提起他,我都要忘了咱們鎮魔司還有這麼一號人物。沈叔可是發現了什麼?」
「先前方鑒尚在的時候,他便被劉長卿支走了,那當時方鑒作何反應?」
「這事怕是要找陸貞來問問,我倒是沒放在心上。」
「若只是如此,倒也罷了,可你這個新任千戶已經到任七日有餘,招他回來的口令也早傳了出去,怎麼還不見他回來?」
如此一說,確實不太合適。
「依沈叔的意思?」
「之前你傳的是口令,如今差人給他一道公文,且看他如何做吧。」
李臨舟點了點頭。
沈鐵頓了片刻,又說。
「錢百戶的殉職記錄也是後來補的。周仵作說,當日錢百戶的屍首是夜裡抬回來的,沒用他有當夜勘驗,等他第二天到了,屍格卻已完成。檔案里寫著『現場驗明死因』。」
李臨舟停下筷子,嘆了口氣。
「錢百戶的事,給最多的撫恤,就不細查了吧,倒是那個鄭百戶,沈叔多費心。」
沈鐵頷首。
李臨舟低頭繼續吃飯,碗裡的米飯已經下去大半。
外面日頭已經偏西,照不進小院,只在牆頭上留了一條白亮亮的光。
風一吹,那光也跟著動。
「這酸湯魚不錯。」他忽然說。
沈鐵笑了一下,沒接話。他自己又添了半碗飯。
午膳過後,沈鐵自去忙了。
李臨舟在廊下站了片刻,日頭已經斜到西牆根去,照得院子裡一半亮一半陰。
他讓人收了碗筷,自己又回了書房。
案上還擺著王從上午留下的那疊申訴文書,最上面一張壓著藥農案的幾筆記錄。他拿起來看了一會兒,又放下去,推開西窗。
顧秋正巧推門進來。
偏他沒看到窗口的李臨舟,自顧自靜悄悄的閃身進來,反手又把門掩上。
一臉愁容的來到書房門口敲門。
李臨舟不禁失笑。
「進來吧,別灰頭喪氣的。」
顧秋被嚇了一跳,一轉頭見是自家大人,頓時不滿。
「人嚇人要嚇死人的啊我的大人!大人叫屬下回來是有何事?」
「你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顧秋聞言臉色更垮了。
「那個莊子的線索,能問的活人不多了。當地幾個七十往上的老人說,舊時候是有個『周家坳』,後來敗了,沒人再去。有個放羊的老倌說,坳口有個荒井窪,雨水大的年份能衝出些舊磚來。具體是哪個方向,屬下畫了張圖,只標了個大概。」
李臨舟把紙接過來,展開看了幾眼,又折起,擱在案角:「先放這兒。」
顧秋應了一聲,乖乖站好。
李臨舟沉默了一息,才緩聲開口:「西街口今早出了件事。一個城外種靈藥的,被放貸的當街打死了。他閨女被擄走了,因鬧出了人命,應該被府衙的人一併帶進了官府。」
顧秋的眉頭一下擰起來:「當中就給打死了?」
「你現在去辦一件事。」李臨舟看著他,「她或許是苦主,可未必還有機會告狀,你去盯著,若是府衙將人放出來,你便把人帶走,安頓起來。也別亮鎮上魔司的身份。悄悄帶出來,給她找處乾淨地方先住下。」
顧秋聽到最後一句,崇拜的看著李臨舟。
「大人真是心繫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