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食，李臨舟讓人在小院裡安置了一把搖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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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鐵看著笑問，這是又回他們內檔處了。
是的，李臨舟在京城的時候，就給自己弄了這麼一把，閒來無事時，他便坐在搖椅上曬太陽。
來了瀝州之後，整日裡忙碌，忙得他片刻不得放鬆，他便乾脆將這東西再度擺上。
有了沈鐵幫忙，那些文書便不再需要李臨舟親自去管，他反而有了忙裡偷閒的機會。
見李臨舟已經閉上雙眼，倒在搖椅上老僧入定一般，沈鐵告退。
依稀過了小半個時辰，趙同突然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不過見到李臨舟的時候，他將火氣壓了壓。
「大人！屬下有要事匯報！」
李臨舟抬手甩了顆清心丸過去。
「那麼大火氣幹什麼，有事就說。」
趙同是天亮後才知道昨夜出了事。
他起得早，在住處後巷吃了碗稀豆粉，正打算去北關找一個人。
北關驛站的副印差役，柯順。
馬奎陽已死，他的東西魏東亭並沒有交給李臨舟，李臨舟也沒有去要，韓奎本就是個什麼也不知道的憨貨，若想了解北關走私出貨的細節，趙同就得自己想辦法。
於是他就想到了柯順，一個平素沒什麼人在意的角色，可每一車出關的貨都要從他眼皮底下過。
他知道的一定很多。
可還沒到北關，他就看到了正從北關往回趕的陸貞，兩人簡單說了幾句，趙同便崩潰了。
柯順死了。
不止是柯順，還有他正準備細查的幾個人，恆昌採買副手馮長貴、德盛隆的北關腳商馬六、甚至連西街一家小藥行的東家田老五，全死了。
里里外外他正查的走私一案，他關注到的沒關注到的，一夜之間竟然死了十一個人！
這絕不是一句意外可以解釋得通的。
這麼多天的調查，就在他覺得自己很快就能抓住那幕後黑手的小辮子時，他的線頭全死了……
聽著趙同不甘心的將事情匯報完，李臨舟的疑心反而消解了一些。
能做靈藥走私的人，若是沒點手段，那才讓人覺得奇怪。
「屬下還跟陸副千戶一同去了鄭記貨棧，要不是那也有人死了，屬下還沒察覺到有異常。」
「行了，你也不用惱火，咱們又不是那些人腦子裡的蛔蟲，怎麼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要作惡。這些人的死，雖然確實讓我們很棘手，可不也正說明，你沒查錯嗎？」
趙同微微一愣，瞬間就明白了李臨舟的意思。
「如今看來，劉長卿不過是這些人的保護傘，而真正掌控瀝州靈藥走私線路的，可還另有其人。」
「大人所言極是！」
「繼續查，百密總有一疏的時候，他們不可能將所有線索都斷了！」
「是！」
趙同領命離開。
趙同走後，李臨舟沒有再躺回搖椅。
他回到書房，讓小廝重新沏了壺茶，才喝了兩口，外面就傳來王從的聲音。
「大人，屬下有事要稟。」
……
「進來。」
李臨舟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可熟悉他的人肯定知道，他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王從整了整衣冠，匆匆行了個禮，不等李臨舟開口，便從懷裡掏出一疊折好的紙，雙手遞了上來。
「屬下這兩日在府衙，越看越覺得不對。今日街面上已經有些壓不住了，屬下不敢耽擱，先把事情給大人回一遍。」
李臨舟接過來看著。
王從在一旁解釋道。
「四家商戶被查之後，其他藥行都慌了。有的說怕受牽連，有的說進不到貨。可依屬下看，真正有貨的那幾家，不但沒動，反而把門關了，一塊塊『無貨』的牌子往外一掛。問就是沒有，催就是再等貨。這怕是在等漲。」
「現在藥價可有波動？」
「平時一貫三的貨，現在要二貫二，翻了七成。有幾家鋪子乾脆按『議價』賣，門口排一長串，買不到的人急得直罵娘。」
王從說到這，猶豫了一下，才繼續道。
「今天早上，街上發生了一起命案，也是跟藥行有關……」
「命案？」
「藥材吃死人了？」
李臨舟皺眉，他有些不解。
王從咬著牙，搖了搖頭。
「辰時，西街口的一家藥行外頭，一個城外種靈藥的藥農欠了印子錢，如今靈藥被咱們抄沒的藥行收走了，如今結不到銀子還帳，應是被放貸的逼著要賣女兒……」
王從邊說，邊小心翼翼地偷瞄著李臨舟的臉色。
待說完這句，果然他便看見李臨舟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果然這幾天自己觀察的沒錯，自家這位新任千戶，嫉惡如仇，很見不得百姓受苦！
而此刻的李臨舟，心中萬馬奔騰。
是真一點都不讓人消停啊！
這哪是要帳呢，這是往他頭上記帳呢！
王從小心翼翼地繼續說著。
「那藥農，不停的磕頭求饒，只希望能寬限幾日，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女兒被人擄走，硬生生地被打死在了當場……」
空氣里靜得出奇。
在這個世界裡，人命不值錢，可那也要看是誰的命，是誰來說。
若真是有心之人抓著這一點不放，雖然不至於給自己造成實質性的迫害，可一個僭越職權迫害百姓的罪名下來，自己總不會反而得了肉吃。
「府衙的人呢？可曾出手？」
「鬧的時候沒有，等出了人命才……」
李臨舟陷入了沉思，他的指尖下意識地在桌案上輕輕敲打。
「這樣的事，還有嗎？」李臨舟問道。
「鬧出人命的倒是沒有了，可像是佑安街上，一個藥行東家的車被著急拿藥的人給圍了，硬是強買強賣的把車上的貨物買去了一大半……」
「瀝州商會可有表態？」
王從搖頭。
「會長曹德至今未曾露面。」
李臨舟怒極反笑，呵呵一樂。
「把他的名字給趙同加上，本官倒是要看看，他還穩不穩得住！」
「是，那眼下？」
「查封藥行的事舉城皆知，鎮魔司辦案，沒有辦著辦著不辦了的道理。去告訴陸貞，刺客的事查完了，就把屍體給府衙送去，就說，鎮魔司已經連夜探查過，本案與邪修妖獸無關，歸還府衙處置。」
王從愣了愣，不明白怎麼突然話就轉到這了，又聽李臨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