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同臉上閃過一絲落寞。
可是他也明白,若只有一個名額,他確實爭不過陸貞。
李千戶到時,是陸貞沖了頭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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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瞬間隱藏起自己的落寞,端起酒杯站起身,朝陸貞舉了一下,咧嘴一笑:「老陸,恭喜。」
說完仰頭喝乾,動作乾脆利落,杯子擱回桌上時磕出一聲脆響。
宴席散場時已近亥時。
幾個總旗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架著往樓下走。
一個總旗抱著柱子不肯鬆手,非得說柱子是他家院裡的老槐樹,被兩個同僚掰開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扛起來就走。
主桌上,陸貞趴在桌上,臉上帶著難得一見的紅暈。
沈鐵站起來。
他今晚喝的海碗如果摞起來,大概能摞到桌子那麼高,但除了耳根泛紅之外,臉上幾乎看不出醉意。
他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陸貞和靠在椅背上的趙同,彎腰一手一個,把人從椅子上拽起來。
陸貞被拽起來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一眼拽自己的人是沈鐵,又閉上了。
趙同被拽起來時還在嘟囔「再喝一輪」,但腳已經跟著沈鐵往樓梯口走了。
「沈叔!等等我!」顧秋從後廚方向跑過來,手裡端著一碟新切的醬牛肉,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
他把油紙包塞進沈鐵懷裡,又轉身跑回主桌,從桌上撈起李臨舟面前那碟幾乎沒動過的紅糖麥餅,同樣裹好塞進自己懷裡,然後架起趙同另一條胳膊,和沈鐵一起把人往樓下扶。
「大人!」顧秋回頭朝李臨舟喊了一聲,聲音被樓梯口的嘈雜蓋住,只看到他揮了揮手,然後就被擁下樓梯的人群淹沒了。
腳步聲、醉話、鬨笑聲順著樓梯往下淌,漸漸遠去。
大堂里空下來,只剩下李臨舟一個人站在滿桌杯盤之間。
李臨舟轉身下樓,走出聽風樓。夜風從街口灌過來,吹散了身上殘留的酒氣,他支走了所有人,準備自己走走。
他沿著青石板路往西走。
這條路的盡頭連著城東南,拐過兩個街口就是城隍廟舊址。
他要去看看。
這幾日偶有路過城隍廟的時候,總給他一種怪異的的感覺,再加上那一夥邪修始終沒有抓到,李臨舟決定再去看看,萬一他們給自己玩一手燈下黑呢。
夜深了,街面上鋪子都上了門板,檐角的風燈晃著,把石板路面照得明一塊暗一塊。
經過望江樓時他抬頭看了一眼。
樓上的燈全滅了,只剩下門口兩盞燈籠,在風裡輕輕打轉。
五天前他就是在這裡聽見了鄭有源和李通的對話。
現在鄭有源死了,李通關在鎮魔司大牢里。
李臨舟的腳程很快。
幾個轉彎之後,破敗的城隍廟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
這裡不尋常的安靜。
城隍廟燒了之後,周圍的住戶少了一些,但也不是沒人。
往常這個時辰,巷子裡總該有幾聲狗叫,或者誰家院裡的老人在咳嗽。
可是沒有。
連蟲鳴都沒有。
李臨舟站住了。他調息,催動龍章內視。
【龍章內視·第五層沉心入微】
【感知對象:瀝州城隍廟舊址】
【感知結果:城隍信仰殘餘微弱】
【感知結果:城隍乃此地氣運聚集之地,此地氣運正在緩速流失】
他皺了一下眉,朝廢墟走去。
月光下,燒塌的廟基露著半截炭化的柱子,地面焦黑一片。
但靠近神龕舊址的位置,幾株草還綠著,綠得不正常,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幽光。
他蹲下去,手掌按在地面上。
地是涼的。
但涼的下面,有一絲極細的震顫,像一條將死未死的蛇在土層深處緩慢遊走。
這座廟雖然燒了,但地下那條暗渠還在。
被偷走的城隍信仰和地脈靈氣,還在沿著它一點一點往外滲。
然後消散於天地之間。
這地方得重新布置陣法鎮住,不能就這麼晾著。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體內《鎮國策》的被動感知先動了一下,像一根極細的弦被撥響。
南邊巷子裡,有血氣。
緊接著是一聲悶響,鈍而沉。然後雞群炸了,在濃夜裡刺耳地驚叫。
李臨舟步子沒停,拐了過去。
巷子深處,一個中年男人倒在地上,右臂被血浸透了,正用左手摳著地面往前爬。
他身後拖出一條暗色的血痕。
巷尾,一個黑衣人正從矮牆上躍下,腳步極輕地朝相反方向掠去。
李臨舟抬手,五道金色鎖鏈從掌心射出。冥河可渡。
鎖鏈越過半條巷子,精準地纏住了黑衣人的右腳踝,將人從牆頭拽了下來。
黑衣人摔在青石板上,悶哼了一聲,手裡的窄刃脫手飛出,在石板上磕出一串火花。
他沒去撿刀。
他坐在地上,扯了扯腳踝上的鎖鏈,然後抬起頭,朝李臨舟的方向看了一眼。
蒙面布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眼神不是恐懼,是確認。
確認來的人是鎮魔司千戶,不是別人。
然後他嘴角一頓,一抹紅色順著嘴角流出。
李臨舟瞳孔一縮,腳下已經動了。
他衝上前,伸手去掐那人的下頜,但來不及了。
那人的喉結動了一下,瞳孔迅速渙散,身體在鎖鏈中抽搐了兩下,然後軟倒下去。
青烏毒,入喉即死。
從咬破毒囊到斷氣,不過兩息。
李臨舟蹲在屍體旁,手還懸在半空。
他慢慢收回手,在屍體的衣擺上擦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點發黑的唾液,帶著一股苦杏仁味。
他站起來,低頭看著地上的屍體。
蒙面布在掙扎中歪了,露出一張年輕的、沒有特點的臉。
他彎腰撿起那柄掉落的窄刃。
很常見的刀,看不出什麼特徵。
李臨舟提著刀走到那個中年男人面前。那人已經不動了,趴在血泊里,只有背還在微微起伏。
李臨舟用刀割下一截衣擺,把那人右臂上的傷口草草扎住。然後他把刀插進腰間,把人扛了起來。
「別死。」他說。
回到鎮魔司時,已經過了子時。李臨舟直接把人帶進後衙最裡面一間用來存放舊案卷的廂房,放在榻上。
然後他出來,叫醒了值夜的鎮魔衛。
「把陸百戶找來。再把周仵作叫醒,帶著藥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