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鐵一起用了午膳，事情都吩咐下去，李臨舟反而閒了下來。
想來想去，還是畫符吧。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直至酉時三刻，李臨舟才收好了一應符紙，先行去了聽風樓。
聽風樓今晚被鎮魔司包了場。
二樓大堂八張桌子坐滿了人，靠窗的主桌坐著李臨舟、沈鐵、趙同、陸貞和顧秋。
旁邊一桌是馮進、耿中書和幾個不當值的總旗，再往外是今天參與查辦行動的小旗和鎮魔衛，粗粗一掃不下五十人。
喻浩獨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酒，和周圍的熱鬧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
顧秋站起來，端起酒杯朝四周晃了一圈，聲音清亮：「諸位同僚，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沈鐵沈大人，從京城鎮魔司總部調來，從今天起就是咱們瀝州鎮魔司的副千戶。也是咱們千戶大人的老部下了！」
「沈叔為人正直，修為精煉，關懷下屬，你們有不敢跟咱們家千戶說的話，找沈叔說准沒錯！」
顧秋說話的時候偷偷地瞄著李臨舟的反應，見李臨舟看他，立刻住嘴坐下。
沈鐵笑了笑，站起來一拱手。
「本官沈鐵，與各位同僚同飲。」
說完，沈鐵一仰脖，一碗酒幹了。
李臨舟一看那大海碗，就知道是顧秋的傑作。
待沈鐵喝完，李臨舟舉起酒杯，淡淡地說道。
「沈副千戶從京城來，往後瀝州鎮魔司的人事調度、日常公務等等諸事，皆可向他請示。」
他說完一飲而盡，然後坐下。
大堂里安靜了一息，然後所有人同時舉杯，杯盞碰撞聲響成一片。
趙同放下酒杯，和陸貞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京城空降了一個副千戶，從五品，他們這兩個本地百戶在鎮魔司里的位置，又得往後挪了。
只不過這些小心思總不能擺在面上，千戶大人親自設宴接風，自然代表著他對沈副千戶的大力支持，於是乎給沈鐵敬酒的人絡繹不絕。
官場上從來都不缺聰明又想往上爬的人。
趁著別人敬酒的空檔，趙同瞥見了一旁周圍仿佛禁區一樣空無一人的李臨舟。
趙同放下筷子，從懷裡掏出幾張疊好的紙，推到李臨舟面前。
紙上的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匆忙寫就。
「大人，說起來，您到任這麼些天，咱們這些人都沒來得及給您接風。」
「諸事皆忙，不必在意虛禮。」
「今日查辦的時候，有幾句話屬下覺得不對勁。」
李臨舟展開那幾張紙，上面是在查封現場和押解途中，那些商賈小二等人說的些許閒言碎語。
「有心了。」
李臨舟並沒有去理會那些細節，趙同的掙扎他也看得清。
「明日一早，你和陸貞分頭提審。永濟堂和源泰分號先審，德盛隆和恆昌壓後。」
李臨舟的聲音被隔壁桌的划拳聲蓋住，只有趙同能聽見。
「恆昌那個吳掌柜，單獨關在乙字號，審之前把他這三天的帳目往來全部理出來，燒了帳冊，就查進貨單和出貨單。沒有人能在三天之內把所有的痕跡都燒乾淨。」
趙同眼睛一亮，點頭應是。
主桌這邊安靜得和周圍的喧鬧格格不入。
陸貞端著酒杯，慢慢地喝著，目光偶爾掃過正在給沈鐵敬酒的幾個總旗，表情看不出什麼波瀾。
他今天話比平時更少，從坐下到現在，除了必要的敬酒和回應，幾乎沒有主動開過口。
齊善在的時候，他就已經盯著那個副千戶的位置了，可如今千戶都換了三個，他卻還是百戶。
如今兩個副千戶的位置，京城又空降了一個。
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
沈鐵那邊倒是熱鬧。
顧秋那一嗓子「關懷下屬」起了奇效，幾個膽子大的總旗排著隊過來敬酒，每人都端著和沈鐵一模一樣的大海碗。
沈鐵來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往下灌，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只是耳根微微泛紅。
敬到第三輪的時候，一個總旗喝到一半自己先撐不住了，扶著桌沿蹲下去，被同伴笑著拖回了座位。
沈鐵端著空碗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確認那人不會再回來，才把碗放下。
顧秋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湊到沈鐵耳邊低聲說：「沈叔，你這是喝了第幾碗了？」
沈鐵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醬牛肉。
李臨舟靠在椅背上，手裡的酒杯幾乎沒有動過。
他看著沈鐵被一群總旗圍在中間，看著顧秋手忙腳亂地幫沈鐵擋酒但每次都擋了個空，看著陸貞安靜地喝酒、安靜地夾菜、安靜地把自己藏在熱鬧的邊緣，看著趙同在隔壁桌和馮進低聲交談著什麼，兩人的表情都算不上輕鬆。
他的目光在每一張臉上掠過，然後移開，最後落在角落裡獨自坐著的喻浩身上。
喻浩的那杯酒還是沒有動過。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著，既沒有端杯的意思，也沒有夾菜的意思。大堂里越是熱鬧，他那個角落就越是冷清。
李臨舟收回目光，沒有理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宴席過半，大堂里的氣氛從熱烈轉向了鬆弛。
幾個總旗喝多了，開始划拳，聲音壓得很低但手勢打得極猛，輸了的人被按著灌酒，掙扎時把筷子碰掉了一地。
旁邊一桌的小旗們開始互相摟著肩膀回憶今天查辦行動中各自的英勇表現，說到激動處拍得桌子砰砰響。
更多的人已經放下了酒杯，一邊吃著剩下的菜一邊閒聊，話題從瀝州的羊肉品質一路拐到了花樓。
李臨舟站起來，把酒杯往桌上輕輕一擱。
這個動作極輕，但整個大堂在三次呼吸之內徹底安靜了下來。
划拳的總旗收回了手，拍桌子的小旗把手放回了膝蓋上，連蹲在地上撿筷子的人都停止了動作，就那麼蹲著，不敢站起來。
「蕭指揮使手令，預從瀝州鎮魔司內部擢升副千戶一人，我擬推薦陸貞。」
大堂里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比開場時更響亮的杯盞碰撞聲。
隔壁桌几個總旗同時站起來朝陸貞舉杯，有人已經喊出了「恭喜陸副千戶」。
陸貞臉上滿是錯愕，原本手中的悶酒如今卻成了喜酒，可他還保留著一絲清醒，餘光看向沈鐵，雖然禮貌地回應著各方同僚，卻沒有得意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