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了。」沈鐵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李臨舟看著這兩人，心情異常不錯，沈鐵為人冷漠，顧秋一個人說一早上，他也未必回一句，可教顧秋習武的時候倒是不藏私。
也算是李臨舟在京城少有的近人了。
顧秋嘿嘿一笑，順勢站直了身子，嘴上卻不肯停：「沈叔你怎麼還是這樣！都到瀝州了也不提前傳個信，我好去城門口接你啊！你是走飛舟來的還是騎馬來的？路上用了幾天？京城最近有什麼新鮮事？您幫我去給我爹送酒了沒……」
「顧秋。」李臨舟從廊下走過，頭也沒回，「去吃早膳。」
「哦對！」顧秋立刻轉身跟上，邊走邊繼續問，「沈叔你餓不餓？瀝州的羊肉蒸餃比京城的好吃，我讓廚房給你現蒸一籠……」
沈鐵跟在他後面，始終沒答話。可表情里的縱容卻毫不掩飾。
三人穿過廊道，拐進後衙小院。
小廝已經把早食擺好了。
總算沒有羊肉蒸餃了……
顧秋不等沈鐵坐下就開始給他夾菜，筷子和碗碟碰得叮噹響。
李臨舟也坐下來，給自己舀了一碗小米粥，慢慢喝著。
他沒制止顧秋，這小子在瀝州這幾日跟著他連軸轉，嘴上不說，心裡憋著一股勁。
此刻見了沈鐵，那股勁松下來了，整個人都活泛了。
等沈鐵把最後一口包子吃完，李臨舟放下粥碗，朝顧秋擺了擺手。
「行了，去前堂準備。巳時議事，讓門口的人把簽到簿準備好，今日到的百戶都登記在冊。」
顧秋立刻收了嬉笑，正色應是，轉身快步出了小院。
李臨舟端起茶碗漱了口，看向沈鐵。
「沈叔，待會會先宣讀你的任命。這個好說，不過第二件頗為重要，你來之前，查清參與走私靈藥的有四家，我想今日就抓。」
沈鐵點頭。
「這次行動，幾個得力的百戶都會參與，你自可多多接觸。」
李臨舟看著沈鐵這個沉悶的模樣，心想蕭大人也不容易，若不是經歷和他親近的不多，蕭大人必定不會派沈鐵來的。
沈鐵沉默了一息，然後說：「顧秋告訴我，王從是在劉長卿手底下當過差的，現在跟了大人，對大人很是敬畏和順從。但此人在跟大人之前，是個能在鎮魔司和府衙兩頭都站得住腳的人。」
李臨舟點了點頭。
王從能在劉長卿手底下當了幾個月的代百戶又沒留下把柄，還在李臨舟砍完劉長卿後第一時間投誠、繼續在府衙和鎮魔司兩頭奔走，這人絕不只是一個「投機倒把」能概括的。
但至少目前，他對李臨舟是有用的。
「先查，查完了再判斷。包括喻浩……」
將瀝州的事略作交代後，時間也近了巳時。
「明白了，定不讓大人失望。」沈鐵點頭。
李臨舟站起身，窗外日頭已經升起來了，院子裡傳來鎮魔衛換崗時甲冑碰撞的聲響。
「走吧。先去前堂。」
巳時正，鎮魔司正堂。
這次人倒是多了些。
趙同和陸貞坐在左側首排，孫誠緊隨其後，看來魏東亭答應的那兩百駐軍已經兌現了。
馮進從安縣趕來，另一個駐紮在林縣的百戶耿中書也靜靜的坐在椅子上，一身甲冑，毫無表情。
周武沒能回來，南津渡駐守的兩位百戶也沒回來。
喻浩不過總旗，但因身份特殊，還是跟著王從坐在了最末位。
顧秋則站在李臨舟身側。
沈鐵徑直走到右排首座，安安穩穩的落座，倒引得眾人側目。
李臨舟來到正中，但沒有落座。
他站著將蕭望的手令當眾宣讀了一遍。
然後他將手令交給顧秋，讓他傳給在座諸將依次過目。
「今晚本官在聽風樓設宴，為沈副千戶接風洗塵，此事過。」
沈鐵抱拳，向在座諸將微微頷首，也不客套寒暄。
眾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各自收回。
李臨舟繼續說道：「第二件事。王從。」
王從站起身。
「把查帳清單給諸位過目。」
王從從懷中取出謄好的帳冊清單，依次遞給在座百戶傳閱。
等所有人都看過了，李臨舟從案上拿起那份已經簽字用印的查辦令，將四家商戶的名字逐一念出，然後宣布。
「趙同、陸貞帶隊，分兩路同時行動。趙同負責城東兩家，源泰藥材行分號和永濟堂。陸貞負責城南德盛隆，城西恆昌。罪名兩條：走私靈藥，勾結行賄劉長卿。四處靜候，待響箭為號統一行動。」
趙同接過查辦令，和陸貞同時抱拳應是。
兩人轉身出了正堂。院子裡傳來整隊和發令的聲響，整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李臨舟轉回案前，看向王從：「府衙那邊繼續盯著。查辦行動開始後，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回報。」
王從抱拳應是，也退了出去。
「沈副千戶、馮進、孫誠、耿中書四人留下。」
顧秋悄悄的跑到沈鐵身邊，在沈鐵耳邊嘀咕著。
李臨舟先讓馮進和耿中書二人述了職，了解了周邊鄰縣的一些近況後，便讓兩人離開了。
朝中的那些事確實棘手，可他也不想後院先被人點著了。
「沈叔。」
「千戶大人還是直呼屬下名諱……」
「行了沈叔，能壓我的東西可夠多了，這些規矩就算了。」
孫誠心中雖然驚異，卻也沒表露出來，只是他不太理解李臨舟將自己和這位新到任的副千戶留下來所謂何事。
等李臨舟看向孫誠，孫誠連忙低頭抱拳。
李臨舟頷首，然後對沈鐵繼續說道。
「孫百戶原在北關駐守，如今司里正是用人的時候，我便將他調了回來，如今你來的正好，孫百戶便先跟著沈副千戶聽令吧。」
孫誠很驚訝，也有些抗拒。
在北關，他可是一方主官……
只是形勢比人強，孫誠立刻把微抬起的頭低了回去。
沈鐵雖然不明所以，但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質疑李臨舟的決定。
隨後李臨舟又吩咐顧秋，上午的時候跟著沈鐵，等沈鐵熟悉一些了，再來回話。
待他們都離開之後，李臨舟回到小院書房，關上門，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疊空白的符紙，鋪在桌案上。
在這個世界符咒和丹藥都是硬通貨，這次給司里交貨的時候李臨舟打算私下給蕭望多送一些。
吃人的嘴短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