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真得多準備幾張符籙才是。
沈鐵在一旁看著李臨舟折騰了一陣，一張萬里傳音符便畫好了，他嘴角不自覺地掛上了笑，但很快又下意識地收了回去。
隨著李臨舟將靈力注入幽影之中，幽影瞬間消失。
這次蕭望像是算準了時間，很快便將傳音符點入神識。
「大人。」李臨舟率先開口。
蕭望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貫的沙啞，像是剛從一場冗長的議事中脫身：「沈鐵到了？」
「到了。手令和短刀都收到了。」
「嗯，之所以不讓沈鐵傳話，是因為有些話他最好也別知道。」
李臨舟看了一眼在一旁坐著，一副老僧入定模樣的沈鐵，抬手布了個隔音結界。
「您請講。」
「今日早朝，沈知言和你的摺子同時被陛下拿出來議事。」
蕭望冷笑著繼續說道。
「那些酸儒先聽了沈知言的奏報，在朝堂上又是磕頭又是跳腳的控訴咱們鎮魔司，不知所謂！」
鎮魔司與朝臣的矛盾由來已久，蕭望並未真的放在身上，轉頭又笑了。
「等他們看到你奏報里送回來的證據，一個個又成了鵪鶉，要我說這陛下定是故意要敲打敲打他們，否則沈知言的摺子明明比你送來的早一天到京，陛下愣是壓了一日才議。」
壓了一日麼？
李臨舟略有沉吟，倒不覺得一定是陛下的手段。
只是他沒有和蕭望討論的打算。
「那最後可有定論？」李臨舟問道。
「那自然是你無錯，繼續查。不過吏部當場提了補缺之事，一方主官總不能一直缺位。為著這個朝中又是一番爭論，一時怕是難有定論，不過有幾個人，你要小心一些。」
談話進入了正題，新任知府的人選，一個是大理寺出身的韓松，後調翰林院管檔案，一管六年。都察院一個姓孫的御史舉薦的。
單說這位孫御史，李臨舟的印象就不怎麼樣，表面上剛正不阿，不畏強權，是個孤臣，可李臨舟在內檔處待了八年，實在是很難忽略他那養在煙柳胡同的兩房外室，甚至還有了外室子。
他倒是會演，還說什麼此事涉及邪修關乎國本，非尋常官員可以勝任。
那李臨舟倒是要看看這不顯山不漏水的韓松有沒有機會來展示一下自己的不尋常。
只不過吏部有自己推舉的人選，那韓松又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功績，一時間雙方互不相讓，元德皇帝竟也沒有表態。
「不過你也別掉以輕心，」蕭望的聲音再次傳來，李臨舟收回思緒。
「即便再慢，多不過十天半月新的瀝州知府便會到任，快則七日也有可能，此局兇險，你自當小心行事。」
李臨舟也將這兩日瀝州發生的事和蕭望簡單地匯報了之後，蕭望略帶滿意的點頭笑道。
「你小子是一點不吃虧。不過，你可知這背後的謀算？」
李臨舟皺眉，背後？
「大人指的，莫非是太子殿下？」
「你倒機警，吏部舉薦的人，多半是心系太子的。」
「嗯？那韓松又是哪位？這瀝州除了太子，未見其他朝中勢力……那鎮南王世子，當真有如此手段？」
除了鎮南王世子，李臨舟倒真想不出誰還會對瀝州這地界感興趣了。
「世子？呵，不過是個在逃之人，倒會給自己貼金。只是這韓松藏的很深，並不能立刻判斷，司里會繼續調查，有消息自然會告知於你，沈鐵給你派過去，你讓他儘快將瀝州鎮魔司建制完善，別讓別人鑽了空子胡亂塞人進去，已經夠亂了。」
「我懂了，屬下定會在新知府到任前儘快行動。您還有旁的要交代？」
「臨舟，我知道你心有成算，但有句話還是要叮囑你，瀝州這局棋，朝堂上都在看，都覺得自己能參一手。這種時候最容易出事的不是對方有多強，而是自己先犯蠢。所以要多攢底牌，少留把柄。你可明白？」
李臨舟沉默了一息，然後答道：「明白。」
「有事多用傳驛，勤著點又不怕什麼！萬里傳音符省著點用，多給司里留點本錢，你也心疼心疼我這把老骨頭！」
蕭望得了機會，又開始算計李臨舟手裡的東西，不過李臨舟這次倒沒推脫。
「下次傳驛消息的時候，給您也帶兩張回去。」
「你自己安排就是！咳，好了，本官忙得很！你且去吧！」
幽光散去。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臨舟靠在椅背上，將剛才的對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皇帝可能會選韓松，因為韓松跟他一樣，看起來是個孤家寡人，可當真如此嗎？這鎮南王世子的通天手段自己還真得找機會領教一下。
撤去結界，李臨舟起身整了整官袍。
與安靜喝茶的沈鐵目光相撞。
「倒是要麻煩沈叔了。」李臨舟笑道。
沈鐵很不愛說話，可他辦事李臨舟是放心的。
「另一個副千戶的人選，千戶大人可有想法？」
副千戶，若從人品能力多方考量，那必定是陸貞無疑了，方鑒出事後，這鎮魔司里唯一還在苦苦支撐的就只剩下了陸貞，其他人未必全是被劉長卿打壓著支出去的，躲出去，遠離是非之地不也挺好。
不過李臨舟還是說道。
「這幾個百戶是何情況，沈叔自去核查一番便是，倒是補了副千戶，百戶的缺也要補一補，如今還有幾個百戶飄在外面，連個換防的人手都沒有。」
說罷，李臨舟將小廝叫了進來。
「傳各位百戶，巳時前堂議事。」
吩咐了幾句之後，李臨舟便起身抬手，示意沈鐵跟他走。
「沈叔到的這麼早，定還沒用早食，咱們叫上顧秋那小子，用飯去！」
顧秋頂著蓬鬆的睡眼，看到門外的沈鐵時，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就見他用力揉了揉眼睛，頓時大叫著朝沈鐵沖了上去。
「沈叔！你怎麼來了！你什麼時候來的！你怎麼不叫我就先去找大人了！嗚嗚沈叔你不疼我了！」
顧秋這一嗓子，把廊下歇著的幾隻灰麻雀都驚飛了。
……
沈鐵站在原地，在顧秋衝到他面前三步遠時抬手，穩穩地按住了顧秋的肩膀，將人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