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臨舟聞言皺眉問道。
「什麼大亂?」
「說是有賊寇劫掠,具體細節州志上是沒有的。」
「那豈不是一點線索都沒有了……」
顧秋見李臨舟心情沉重,又想著他對這事重視,於是道。
「大人,你別急,等這幾日忙過去,屬下便去那莊子的舊址看看,興許能打聽些東西出來。」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兩人無話,幾口便吃完了早食。
顧秋告了聲退,便離開了小院。
李臨舟則在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坐著,靜待喻浩到來。
喻浩進來的時候,整個人仍舊冷冰冰的。
看向李臨舟的目光滿是探究。
李臨舟也不惱,老神在在的喝了口茶,才道。
「我知道你很疑惑我為什麼要把你帶回來,其實原因很簡單,我要用你。」
喻浩看著李臨舟的眼神里閃出一絲詫異,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他們還是敵人才對。
李臨舟看著腰背挺直的喻浩,略帶關切的問道。
「昨晚睡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
「沒關係,慢慢習慣就好了。」
「大人您不妨有話直說。」
「我調你來,你沒拒絕,想來你也想活的,這很對,能活誰會想死呢。」
「大人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抓住鎮南王世子,以及跟從他的那些手下。」
喻浩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眯起眼,略帶怒意地說道。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為了你背叛王爺?就因為你覺得我怕死?」
李臨舟見他頗為激動,眼看著就要暴走,連忙擺擺手。
「你也不是個蠢人,別這麼一點就爆,聽本官把話說完又能如何。」
喻浩聞言,收斂了氣息,表情卻並沒有什麼變化。
「昨天你說的話,我聽懂是什麼意思了。你想活,你也希望鎮南王世子活,可是你該知道,他是自己走上了死路。」
跟聰明人說話最好不要繞彎子,從昨日到今日的觀察,喻浩算是個聰明人,只是有些執拗。
他自然能聽出來李臨舟說的是事實。
就如同他當年從未去尋找過世子的原因一樣,也許安靜的活著,對於世子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那又如何,那樣的世子雖然活著,雖然也讓他們這些人安心,卻不像鎮南王的兒子!
喻浩脖子梗得筆直,一臉的倨傲。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即便取死,何足懼之?」
「行了,知道你是個忠義之士,不然這活兒還輪不到你,我這人脾氣不大好,忍不了你這德性太久,你且聽好了。」
李臨舟看著喻浩那副天下之大捨我其誰的德行就想給他兩拳。
陸遠山那老頭要是看見喻浩這樣的人,大概做夢都能笑醒了,多好的一個工具人啊。
「我把你調過來,跟你打個賭,以輸贏,定鎮南王世子的生死,給他拼一線生機,你可敢?」
「大人何意?」
喻浩心生警惕,卻又期待李臨舟真的能說出些可以破局之道。
「我知道你有辦法找到鎮南王世子,你幫我找到他,調查清楚他背後的事,我們賭一局,若是世子沒有做那些屠戮百姓,祭祀活人,罔顧人命的事,本官便幫他改頭換面,留他一命。若他有,便是本官贏了,本官不但要殺了他,還要你,給本官當狗。」
李臨舟的笑容里滿懷惡意。
「你!」
喻浩聞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怒目圓睜,握緊雙拳更進一步,卻在看到李臨舟那戲謔的眼神後頓住了。
「你不是說,你信鎮南王,信他的兒子嗎?我冒著殺頭的危險,應你一命,怎麼你非但不感激我,還惱羞成怒了?是因為你其實心裡也是不信他的,對吧!」
「你憑什麼說,你能做到!」
喻浩握拳的指節發白,咬牙切齒地問道。
「他是朝廷要犯。你一個五品千戶,拿什麼保他。」
「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決定,賭或不賭,否則,出了我這個院子,我相信天下人再沒人會給你這樣的承諾。」
「就看你,敢不敢憑著自己對一個七歲孩子的記憶,去信他這十幾年的人生不會壓垮他的脊樑,摧毀他的人性。」
喻浩敢賭嗎?
他其實是不敢的,因為他自己也曾懷疑過。
縱然世子天資過人,可即便他們這些有些身份手段的人在這世上活得都諸多不易,何況世子一個曾身陷囹圄又孤身逃命的人,是如何組織起那麼龐大的勢力的。
他只能安慰自己,或許王爺曾留給世子什麼保命的手段。
「那大人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一場本官穩贏的賭局,順便給自己栓條狗,難道不好玩嗎?」
這一次李臨舟的話,倒是沒能激怒喻浩,他不置可否,只是靜靜的看著李臨舟,看著他一臉耿直的德行,李臨舟頓時覺得無趣。
「行了,賭或不賭,快些決定,否則你便去鎮魔司看守牢房吧。」
喻浩嗤笑,說是他看守牢房,實際上何嘗不是牢房關押著他呢。
「好,我賭,大人,我跟你賭。」
李臨舟對這個結果並沒有多意外,只是他很不解。
於是他就問了。
「我有時候挺不理解你們這種人的,你拿自己跟我做賭注,去賭一個必輸的局,就為了給一個十幾年未曾謀面的人謀一線生機,你圖的是什麼?」
喻浩沉默了片刻,「圖我心中,自在坦蕩。」
李臨舟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遞了一張紙給他,「去找王從王百戶,把這個交給他,先進了鎮魔司再說。」
打發了喻浩,李臨舟的心情順暢了幾分。
今日已經是他到任瀝州的第五日。
「去叫陸百戶到鎮魔司大牢等我。」
小廝應聲跑遠了。
簡單整理了官袍,穿過鎮魔司後衙的甬道,沿著青磚路往大牢方向走去。
目前大牢里的犯人,官職最大的韓奎反而成了最無關緊要的人。
反倒是段江、周祿二人。
這兩個人一個是劉長卿案和世子案的證人,一個更是握著直指朝堂權力最中央那些齷齪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