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臨舟看著供狀,表面上仍舊面無表情,可心裡被逗得樂開了花。
這北關大營當真是太有節目了。
誰敢想,這老段,竟然是馬千總的人!而於此同時,他還是個定州軍舊部!
馬千總把他安插在韓奎身邊當眼線。
這馬千總自己走貨的時候,他就幫忙盯著韓奎的動向,以免韓奎搗亂。
若是鄭有源繞開馬千總,私下裡找韓奎走貨,那他就幫馬千總記著韓奎接了多少貨、怎麼分成、多久一次。
老段每隔幾天就向馬奎陽匯報一次。
不過從他的供詞來看,他好像並沒有認出馬千總的真實身份,相反,馬千總倒是一直用他定州軍舊部的身份拿捏著他,讓他不得不為馬奎陽辦事。
他殺鄭有源也不是幫韓奎滅口。
而是怕鄭有源把馬千總供出來,暴露了他叛徒的身份。
原本他覺得韓奎作為一方駐軍千總,以他的性格能保下他才是,卻沒成想連韓奎自己都栽了。
「他就這麼招了?」
李臨舟剛剛和喻浩接觸過,對定州軍多少有些濾鏡,他還以為定州軍都會是像喻浩那樣的人,可再看看這個段江,算了,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了。
「嘿嘿,千戶您是文官半道出家的千戶,不知道咱們鎮魔司的手段,兩個時辰才讓他招供,已經是咱們手藝不好了!」
作為一個現代人,李臨舟多少是有些討厭血腥的,但是他對此並未置可否。
「這口供上說的單子,是什麼東西?」
李臨舟指著口供上一段供詞問道。
「這便是屬下深夜等候千戶的原因了,這馬千總和鄭有源之間的交易,竟不僅僅是為了銀子!」
陸貞邊說邊琢磨。
「段江說,他被馬千總威脅,心中十分不願,因此一直暗中留意著馬千總的動向,還真讓他發現了點東西,只是他說想用這消息換命,屬下只說這事要您來定奪,他受不住刑,最後交代說,他有一次意外發現馬千總會統計鄭有源每一次出貨的信息,比如說出貨總量,路徑,在北關和各方勢力之間的利益分成,然後將這個信息報給一個神秘人。」
「神秘人?」
李臨舟有些頭大,段江是馬奎陽的人,馬奎陽是改名換臉的鄭仇,鄭仇是當年背叛鎮南王的親衛營百戶。
而如今,他背後還有人!
陸貞點頭回應。
「沒錯,大人,段江供述說,馬千總每次都是偷偷一人溜出軍營,私下和那人見面,段江跟蹤了馬千總很久才發現。」
「段江說那人絕對的不是北關駐軍的人,在瀝州官場也沒見過,但他記得那張臉,只要他見到,就一定能認出來。」
呵,怪不得想拿這個消息換條命了。
「讓他把那人的長相描述出來,找人畫張畫像。」
李臨舟吩咐道。
「這……只怕他……」
「你就告訴他,不說,現在就死,說了,或許還有活命的機會,看好他,別讓他遭了暗算,就讓他剩下的時間裡好好祈禱吧,希望老天爺留他一命。」
「屬下明白!」
陸貞離開之後,李臨舟並沒有立刻休息。
他腦子裡的信息雜亂如麻,還沒有捋出頭緒。
但今晚得到的這個消息,馬千總身後還有人,卻給了他些許方向。
這個人最可能是誰呢?
魏東亭第一個被排除了。
其他人……
鄭有源似乎跟劉長卿的關係更近一些,周祿說劉長卿在給世子辦事,劉長卿跟那些域外魔修牽連不清。
那世子,是不是也跟域外魔修有染?
再說馬千總,身份倒是已經亮得明白,如果他不是單純的圖財,那他背後的人最後可能便是太子。
所以,這大昭的前世子走私靈藥,現太子幫忙開門?
當真是……不錯啊!
理清了這兩條線,李臨舟再次陷入了沉思。
現在,他李臨舟該怎麼做呢?
喻浩問他李臨舟敢不敢查,他有什麼不敢的。
對於李臨舟來說,重要的從來都不是敢不敢,而是為什麼。
這天下如何跟他李臨舟又沒什麼關係,管或不管,怎麼管,全看站在他自己的立場上值不值得。
自己一到,就把劉長卿砍了,結果當晚就被刺殺,跟這個狗屁鎮國公世子的梁子算是結實了。
而太子……給他幹活有點要命啊。
那裴無垢、趙無咎,現在再加上一個馬千總,當年鎮南王一事給他幹活的,瀝州這邊都死絕了。
而且一旦牽扯到皇權爭奪之中,自己的逍遙日子可就沒了,天天跪舔太子給他當狗,那不是他李臨舟的性格。
天剛亮的時候,李臨舟從椅子上站起來,推開窗。
他一夜未睡,給自己餵了顆醒神丹後,他便盤身而坐,調轉周身功法。
運行了幾個周天,晨光漸漸從院牆上方灌進來。
窗外的鳥兒嘰嘰喳喳的早已覓到了蟲子,吃的正歡。
李臨舟起的也很早。
而且他要做那早起吃蟲的鳥兒,不做那早起被吃的蟲子。
既然太子惹不起,那先不惹就是了,他一個聽命行事的五品小官,總有辦法躲開太子的視線。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鎮南王世子一事。
不管鎮南王的死有沒有冤屈,那都是朝廷身上的一道疤,掀開了必定要見血。
李臨舟需要掌握更多信息,才能叫自己到時候不至於被動。
小廝端來早食的時候,李臨舟正在用冷毛巾擦臉。
又是羊肉蒸餃、小米粥外加兩碟醃菜。
李臨舟看著多少有些乏味,草草吃了幾口,便見顧秋從側院裡出來。
李臨舟招了招手,示意顧秋坐下一塊吃,又擺手吩咐小廝,讓喻浩兩刻鐘後來見他。
顧秋倒是極歡喜的夾起蒸餃邊吃,一邊吃還一邊詢問。
「大人,這瀝州怎的這麼多錯亂之事,比京城裡那些老東西還麻煩!」
李臨舟笑了笑沒答話,詢問道。
「那戶籍之事這幾日可有消息?」
顧秋聞言,連忙三兩口把嘴裡的吃食咽下,然後說道。
「大人,那三百年前的東西,實在是太久遠了,這些日子事情又多,屬下只查到戶籍上那個莊子原本有三十餘戶人家,但兩百多年前的一次大亂,整個莊子都沒了,或死或失蹤,竟是一個活口也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