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謙。
太常寺少卿,正四品,掌祭祀禮樂,清貴之職。
只是能坐得住這個位置的人,多半和皇家關聯千絲萬縷。
劉夫人見李臨舟不接話,繼續往下說:「李千戶今日帶人抄我劉家,是奉了朝廷的旨意,還是為一己之私謀害忠良?若無奉旨,妾身雖為女流,也敢與李千戶到御前分說。「
「只怕劉夫人等不到御前了。「
李臨舟很看不慣她那副惺惺作態的樣子,突然很是惡趣味地想看看她這副體面能撐多久。
於是李臨舟輕笑著說道,「劉長卿私養鬼修,以活人祭陣,草菅人命百餘人。謀害鎮魔司五品官員至少兩人,貪贓枉法收受賄賂,你猜等我把這劉府翻過來,能找到多少證據?」
李臨舟說到這,突然轉過頭問顧秋,「他們知道劉長卿已經伏法了嗎?怎麼還這麼硬氣?」
顧秋聞言也是一愣,才想起來自己來的太急,剛把劉府的人員收拾明白,還沒顧得上說。
看著顧秋那表情李臨舟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一旁的周氏和劉宣聞言也是一愣,他們有些沒能理解。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們的消息太不靈通了,此刻整個瀝州城的人都知道,劉長卿已在城隍廟被斬首示眾,正在黃泉路上等著你們!」
「你胡說!」
「你怎麼敢!母親!」
李臨舟的話仿佛一盆冰水澆在劉家母子的頭頂。
周氏她身子虛晃,若不是劉宣反應快,如今已跌倒在地。
「不知那位太常寺少卿周大人若是聽說了此等罪狀,還敢不敢出頭維護你這個外嫁的女兒呢?」
「你……你騙人……」
「我是不是騙人,晚一些你就知道了。不必急於一時。」
此時的劉宣目眥欲裂,滿眼都是駭然。
「你!怎敢如此欺辱我劉家!我劉家有宗門庇護!」
外祖父的官身壓不住這殺人的惡犬,他能想到的就只有自己另一層身份。
三年前父親花了大價錢才將他送入玄清宗修煉!
李臨舟的目光輕蔑地落在劉宣腰間的一枚銅製令牌上。
劉宣見李臨舟不答,以為他被自己的身份震懾。
下一刻,他體內靈力驟然運轉。
鍊氣七層的威壓瞬間散開。
周圍幾個鎮魔衛臉色微變,下意識後退半步。
「現在知道了嗎?」
劉宣冷笑。
「凡俗官府,不過是替天下百姓管些瑣事罷了,仙門之威,又豈是你們能夠冒犯的?」
李臨舟看著他,忽然笑了。
「鍊氣七層。」
「玄清宗花了三年時間,就培養出了一個靠家族送進去的外門弟子?」
劉宣臉色驟變。
下一刻。
李臨舟伸手一點。
無形氣機瞬間壓下。
劉宣只覺得體內靈力如同被凍結一般,再也無法運轉。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
眼前這個年輕千戶,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凡俗武夫。
令牌正面刻著「玄清宗「三個字,一道微弱的靈力在日光下若隱若現。
「就憑你一個外門銅牌弟子的身份?」
李臨舟不由覺得好笑。
「那又如何!你一個凡夫俗子,怎敢在仙門面前放肆!」
玄清宗地處瀝州以北三百里伏龍山脈。
到任前李臨舟便仔細查閱了這附近所有勢力的檔案。
不過二流宗門,若是瀝州本地的官員遇上,確實有些棘手。
修仙宗門表面上雖受朝廷轄制,可雙方心裡都清楚,那不過是說給天下人聽的。
無非是雙方誰也弄不死誰,若斗便是兩敗俱傷,不如相互克制收斂。
朝廷囂張跋扈地裝聾作啞,宗門謙遜低調地該幹嘛幹嘛。
可李臨舟實在是不覺得那所謂的玄清宗會為了一個靠著交絹蝶入門的外門弟子來找他的不痛快。
若真是來了,正好讓他掂量掂量成色。
但劉宣顯然不這麼覺得。
「你聾了?「劉宣見李臨舟不接話,聲音又拔高了一截,「我師尊乃是玄清宗執法唐的沈長老!你一屆朝廷鷹犬,此刻若是下跪……「
他那跪字還沒說完,李臨舟的鞋底已經親密地貼在了他的臉上。
李臨舟將他一腳踢飛後,狠狠地踩在了腳下,不帶絲毫溫度的對顧秋說道。
「把劉府的每一塊磚頭都給我翻過來,我要這劉府的罪證,足夠夷其三族!」
「宣兒!」周氏見兒子被打,奮不顧身的就沖向了李臨舟,卻立刻被一旁的鎮魔衛按在了地上。
不再理會劉宣的神情從錯愕到驚慌,從茫然到慘叫。
李臨舟廢了劉宣的一身修為,轉身便朝劉長卿的書房大踏步走去。
哼,說老子是鷹犬!那就讓你感受一下鷹犬的實力!
劉長卿的書房頗為講究。
三間連通的書房,東牆上一幅潑墨山水,落款是當朝一位致仕的閣老。
西牆一整面書架,書脊朝外,整整齊齊的擺著。
正中一張老紅木書案,案面厚重,文房四寶擺得規規矩矩。
李臨舟掃了一眼牆面和書架,徑直走到書案前坐下,神識四散而去。
片刻,他伸手沿著案腿與案面的接縫處摸了一圈。
榫卯有一處鬆動,略一用力,案腿一側與案面脫離,一根銅管從案腿芯里露出來。
銅管中空,蠟封。
李臨舟挑開蠟封,抽出一本薄冊,封面上寫著,《官運往來銀》。
隨手翻了翻,嘖嘖嘖,沒想到劉大人是這樣的劉大人,不知道這冊子裡和劉大人的官運密切相關的幾位看到這帳冊,心中作何感想。
只是帳目是用密語記錄的,若想知曉細節,還需要專門的人去破譯。
李臨舟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記錄著一行特殊的標記。
一個他曾經在內檔處見過,卻已經多年沒有出現的印記。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看來瀝州這潭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李臨舟合上帳冊。
起身,走到窗前。
瀝州城烏壓壓的天空如今被一道陽光刺破,露出了湛藍清透,看得人神清氣爽。
將劉府的一應事物交給顧秋,李臨舟先行回了鎮魔司。
鎮魔司衙署後院,有一處專屬於千戶的小院以供日常起居。
前任千戶方鑒的家眷今日才被緊急安置去了別處。
負責瀝州鎮魔司內務的如今竟是那個被劉長卿提拔上來的王總旗。
劉長卿一死,鎮魔司里如今最是煎熬的怕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