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半,孟克扶著腰,慢悠悠地晃出了樓棟。
上班肯定是遲到了,但他壓根不在乎。
他那工作,說出去挺唬人:美股交易員。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華爾街之狼,對著屏幕運籌帷幄,分分鐘幾百萬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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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是個夜班刷單的苦力,每晚蹲在美股市場上倒騰幾分錢的差價。
說是交易員,但跟工地搬磚沒什麼兩樣。
既無底薪,也無福利,三險五險啥的想都別想,連張僱傭合同都沒有。
說白了,就是北美證券公司為了節省用工成本,在全球各地招募的金融民工。
這工作槽點無數,但有一個好處:自由。
想遲到就遲到,想早退就早退。
錯過了末班地鐵,孟克也不急著打車,慢悠悠晃到公交站,搭了一輛夜班線路。
車上沒幾個人,他靠在最後一排靠窗的座位上,望著窗外流動的夜景,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對系統的怨念。
別的掛逼戰力無雙,收拾女妖精輕輕鬆鬆,甚至還可以獨戰群妖,大殺四方。
而他呢?
對付一個青澀瘦弱的女學生都差點翻車。
更離譜的是,堂堂掛逼,居然還要三更半夜爬起來上夜班。
這事找誰說理去。
想到這裡,他忽然想到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到底是誰把系統塞給他的?
這事兒怎麼看都不搭調。
他一美股搬磚的,整天和圖表、代碼、數字打交道,系統里裝的卻全是歌曲、影視這些玩意兒,專業完全不對口。
唯一沾點邊的,大概就是出生自帶的「原皮」還算湊合。搬磚可惜了,應該混娛樂圈靠臉吃飯。
咦?會不會是因為這個?所以未來的自己發個系統過來,修正人生,彌補遺憾?
好像也不對。
這種高科技眼鏡,幾十年內怕是造不出來,到那時候他墳頭草都幾丈高了。
難道是子孫後代?
那也太不孝了!祖宗搬磚那麼辛苦,你倒是先給系統充值了,再送過來啊。
要是系統功能全開,娛樂圈還不是任你孟哥橫著走?女明星什麼的,輕鬆拿下!
孟克想到這兒,嘴角一歪,嘿嘿笑了兩聲。
前排大媽回頭看了他一眼,默默往旁邊挪了個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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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的時候,已過半夜零點。但推開門的瞬間,喧囂撲面而來——
「WFC有大單,搞不搞?」
「兄弟們,PFE我先沖了,速度跟上!」
「Meggie!我的干炒牛河為什麼沒牛肉?是不是搞錯了!」
叫喚聲此起彼伏,鍵盤敲擊聲、拍桌罵娘聲攪成一鍋粥。這就是美股交易現場,跟想像中那種高端大氣的辦公室完全不沾邊,倒像個黑網吧。
孟克剛坐下,對面工位老常就從屏幕後面探出頭來:「小孟,這麼晚啊?溝女去了?」
「怕不是上鍾了吧?」隔壁的肥波也湊過來,擠眉弄眼,「技師頂不頂?大不大?號碼多少?」
見面就是黃腔,盡往下三路招呼。
炒股票的,心都髒。
孟克在這個環境裡混了兩年,早就不乾淨了,騷話張嘴就來:「就我這張臉,還用找技師?她們倒貼來找我還差不多,輕鬆一穿七。」
「我看你是一碌柒。」
「這點時間就七回?快槍手了屬於是。」
說說笑笑中,孟克啟動電腦,開始工作。
這活兒說穿了就那麼回事:一台主機拖幾個顯示器,同時盯著大盤指數和十來只個股。
K線、圖表、技術分析這些東西,有空就看看,沒空就直接盯Level 2的實時成交數據,哪個股票成交量突然暴漲就跟著殺進去。
對了,撿點小錢就跑;不對,跑得更快。
交易量一縮,立馬換股再戰。
依靠持續不斷的超短線交易套取每股一角幾分的小差價,真的跟搬磚沒兩樣。來來回回倒騰,一點一點積累……
就這樣盯著屏幕,敲著鍵盤,時不時說上幾句騷話,不知不覺間來到凌晨四點,收盤鈴聲準時響起。
「呼~~」
孟克把鍵盤往前一推,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像鹹魚一樣癱著。
太累了。
他只做了下半場,攏共三個多小時,就已經做了近百次交易。錢沒賺多少,但總成交額幾百萬美刀。
普通股民一輩子都做不到的成交量,只不過是他的日常任務。全程每一筆交易都要保持精神高度集中,心是真的累。
癱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他直起身子往周圍掃了一眼,工友們整整齊齊,一個沒少。
下班?下什麼班,凌晨四點誰敢在街上晃悠,這破公司可沒給買保險。
既然走不了,大家索性各自找起了樂子減壓。
有的打牌鬥地主;有的逛外網衝浪;有的滿世界找種子資源,黑的白的、有碼的無碼的、東京的紐約的。當然,人最多的還是《山口山》美服,公司網絡直連北美,國服壓根玩不了。
「祖阿曼開團,來的速度進組!」
「孟克,來不來?強力MT帶隊發車,穩得一匹!」
「動不動就OT的坦克哈,我可不敢上車。」孟克頭都沒回,隨手把人懟走了。
打本哪有打金香。
阿美利卡人民出了名的懶。在遊戲裡也不例外,跟蛀蟲似的光花不賺,有時候連修理裝備的金幣都湊不齊,導致美服金價居高不下。
雖說華國工作室大軍遠征美服,把價格打下來不少,但算上匯率差,收益還是挺可觀的。
想到這兒,孟克自己都笑了。
他在系統里搬運歌曲,正職在美股搬磚,兼職打遊戲還是搬磚打金。
合著他就是個搬磚聖體?要不改天去工地搬個真磚試試,看能不能觸發個隱藏的「搬磚系統」。
他搖頭笑了笑,把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
熟練地雙開兩個盜賊號,一前一後潛進小副本,采草、挖礦、開寶箱,忙得飛起。
正悶頭髮財,旁邊肥波忽然把椅子無聲無息地滑了過來,腦袋往他屏幕這邊一探,壓低嗓子來了一句:「帝都那個事情,出了點小問題。」
「什麼問題?不是跟獵頭談差不多了麼?」
肥波趕緊扭頭看了看四周,「你小點聲。」
「怎麼了?」孟克一臉莫名其妙,「我一個底薪都沒有的人,怕啥?」
肥波翻了個白眼,「你提成還要不要啦?」
「嘶!」孟克倒吸一口涼氣。
差點把這茬忘了,這破公司坑得很,提成押一個月。
辭職可以,不攔著,也攔不著。
但跳槽的話,公司絕對會以莫須有的競業條款為藉口,強行把提成扣下。
想到自己那五位數提成,他硬氣不起來了,也壓低聲音問:「那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肥波嘖了一聲,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你提的條件太奇怪了唄。別人跳槽談條件,要麼房子車子,要麼銀子馬子。你倒好,竟然讓人搭路子。把你安排進北電蹭課,這也太離譜了。」
確實離譜,但有什麼辦法?
系統不爭氣,財經信息一點不透露。費時費力抄了幾首歌,還賣不上價。
音樂已死,不往影視方向想辦法,難道指望美股這份毫無前途的破工作?
心裡這麼想,話卻不能這麼說。
孟克一臉不以為然,道:
「我早就打聽好了。有關係的話,塞個兩三萬就能搞定。大導演張易謀當年也是混進去蹭課的。後來他牛逼了,北電才給他安了個正式學籍,成為北電招牌。我連學籍都不需要,這不難吧?」
也就北電比較特殊,才需要找門路找關係。
換別的學校,哪有這麼麻煩,隨便弄個學生證糊弄一下門衛就行。
肥波搖頭道:「可人家挖你去炒股。你卻要進北電蹭課,這是想幹嘛?改行混影視圈,還是為了泡藝校女明星?人家老闆也拿不準啊,怎麼敢輕易答應你。」
「我全都要。」
「那你直接考進去啊,你好像沒滿二十歲吧。」
肥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你這賣相,花點錢找個培訓班突擊一下,本科不好說,北電高職班穩上的啊。」
孟克嗤的笑出聲。
在社會上浪了幾年,還跑回去當學生?被別人管教著?
他才沒那麼傻。
蹭課多好,自由自在。反正他又不圖那張畢業證。
「那邊到底能不能行?」孟克把話題拽回來,「帝都不行的話,我就試試魔都的路子,上戲也不差。」
「應該沒問題吧。」肥波的語氣不太確定,「聽說那老闆挺有實力的,這點事不至於辦不了。就是人家想先見個面聊聊。」
孟克手裡沒停,雙開的盜賊還在副本里開寶箱,隨口道:「那就見唄。」
「約在香江。」
「喔靠!跳槽而已,怎麼搞得跟特務接頭似的?來羊城不行?或者我們飛帝都也行啊。」
「切,你多大臉啊。」肥波嗤笑一聲,「人家老闆是去香江花天酒地,見咱倆純屬順帶。」
說到這兒,肥波的話匣子又打開了,忍不住多吐槽了幾句,
「都怪冠西哥,把港圈的底全扒了。搞得這幫老闆動不動就往香江跑,一個個都想去試試女明星水深水淺。你說這都什麼事兒。」
孟克也不由得感慨。
2008年,陳老師成了無數男人的共同偶像。
影視作品倒沒什麼,但他的攝影作品天下聞名。
區區一個新人,出道沒幾年,拍下的照片卻數以千計,拍的還都是女明星,翹首弄姿,千嬌百媚,尺度大得讓人咋舌。
而且,這還只是自願拍攝又被曝光出來的部分。
那些沒拍的,或者拍了卻沒曝出來的,到底還有多少,誰也說不清。
這是什麼神仙日子啊。
天底下哪個男人不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