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暗殺與拯救

2026-09-07 22:26:13 作者: 鴿鴿又鴿
  「啊——!!!」

  悽厲的尖叫聲撕裂了車廂的死寂,是從後方硬座車廂傳來的。緊接著,一陣重物砸在鐵皮地板上的悶響傳來,伴隨著慌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瞬間將綠皮火車的安靜攪得粉碎。

  中鋪上,顧真猛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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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起身,而是直接在腦海中激活了「現實映射」。半徑五百米的立體網格瞬間鋪開,視線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兩節車廂的鐵皮,鎖定了聲音的源頭。

  後方的硬座車廂簡直像個塞滿沙丁魚的鐵罐頭。

  過道里、洗手台旁,甚至連油膩的綠皮座椅底下,都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在車廂中段的過道上,一個穿著灰布工裝的男人正倒在滿是瓜子殼和濃痰的地上,瘋狂地抽搐著。

  男人雙眼翻白,嘴角不斷湧出大口大口的白沫,四肢像觸電一樣僵硬地抖動。周圍的旅客嚇得紛紛往後縮,擠作一團,根本沒人敢上前,男人的生命體徵正在飛速流逝,眼看就要不行了。

  「顧同志。」

  下鋪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化名「阮軟」的鬼八坐起了身,她披著那件碎花黑布襖,仰起頭看向中鋪的顧真,「後頭車廂好像出事了,鬧得挺凶。咱們……不一起過去看看?」

  顧真平躺在枕頭上,連翻身的動作都沒有,語氣透著一股被打擾了睡眠的煩躁:「你想去就去吧,我不感興趣。」

  車廂里昏暗的燈光打在鬼八的臉上。她攏了攏衣領,狹長的狐狸眼在陰影里微微一眯,原本怯懦的語氣里,不著痕跡地帶上了一絲質問。

  「顧同志,雷隊長可是花了大價錢讓你護著俺去廣州的。」鬼八雙手絞著衣角,聲音放得很輕,卻字字帶刺,「後頭亂成那樣,你就讓俺一個女人家自己過去湊熱鬧?你就不怕俺在那人堆里遇了害?」

  顧真心裡猛地一沉。

  大意了。

  他擁有「現實映射」,能全天候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監控鬼八的動向。

  哪怕她走到兩節車廂外,在他眼裡也跟站在面前沒區別,只要有危險,他隨時能用空間傳送砸死襲擊者。

  但鬼八不知道。


  在外人眼裡,他顧真就是個拿錢辦事的保鏢。

  一個正常的保鏢,怎麼可能在車廂發生騷亂、情況不明的時候,放任保護目標獨自脫離視線去湊熱鬧?

  他剛才那句「你想去就去」,表現得太過放心了。這種脫離常理的自信,落在鬼八這種人眼裡,就是最大的破綻。

  她在試探他憑什麼敢這麼托大。

  這女人,果然是條稍不留神就會咬人的毒蛇。

  顧真迅速調整狀態,翻身坐起,從中鋪探出半個身子,擺出一副混不吝的鄉下野路子派頭。

  「知道亂你還去?」顧真皺著眉頭,語氣冷硬霸道,「雷隊長讓我護著你,沒讓我陪你去看閒事,那你就別去了,好好在鋪上坐著,別去湊熱鬧。」

  這番話,直接把剛才的漏洞給補上了。

  不是我放心你一個人去,而是我嫌麻煩,根本不打算讓你去。

  鬼八站在下鋪邊上,聽著顧真這番毫無破綻的推諉,眼底的疑色不僅沒散,反而更濃了幾分。

  「可是……俺聽著那動靜怪嚇人的。」鬼八咬了咬下唇,繼續維持著村婦的人設,「萬一是啥傳染病,或者有歹徒呢?就隔著一節車廂,俺這心裡七上八下的。顧同志,你陪俺去瞅一眼吧,就一眼,看清了俺就回來老實睡覺。」

  她話說到這份上,擺明了是鐵了心要去後頭車廂。

  顧真冷著臉盯著她看了兩秒,裝作不耐煩,暗罵了一聲麻煩,他單手抓住鐵欄杆,無聲無息地翻下中鋪,穿上布鞋。

  「走吧,跟緊我。」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連接處的風擋。

  夜風從車廂連接處的縫隙里灌進來,吹得鐵皮門哐當亂響。

  顧真走在前面,腦海中的「現實映射」始終死死鎖著那個倒地抽搐的男人。

  男人的情況極度糟糕,抽搐的幅度已經開始減弱,這不是好轉,而是神經系統正在全面崩潰的徵兆。

  心跳微弱得幾乎快要停止。

  顧真眉頭緊鎖。

  現在是1977年底,綠皮火車上的規矩極大。


  如果這個男人真的死在車廂里,乘警絕對會第一時間封鎖整列火車。

  等到了下一個大站,當地的公安局就會介入,所有人都要挨個查驗介紹信、做筆錄,甚至可能被強制留在當地配合調查。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少說也要耽誤兩三天。

  顧真不想耽誤時間。

  絕不能讓這人死在車廂里。

  顧真意念瞬間溝通了體內的玄靈空間。

  靈泉水有著洗筋伐髓的恐怖功效,能起死回生。

  但他太清楚原漿靈泉的副作用了,只要喝下去,立刻就會引發劇烈的腹瀉排毒。

  如果在這個塞滿人的硬座車廂里,讓這男人當場噴射,那場面絕對比死人還要混亂。

  顧真將之前吊住郭大飛命的那瓶稀釋靈液取出一滴。

  隨後,使用了「傳送」技能。

  將靈液傳送到倒地男人的咽喉深處。

  做完這一切,顧真剛好伸手,用力拉開了通往硬座車廂的沉重鐵門。

  一股濃烈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

  汗酸味、旱菸味、劣質髮油味,以及地上各種嘔吐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眼睛發酸。

  車廂里擠得像個沙丁魚罐頭。

  旅客們站在過道上,踮著腳尖往前看,誰也不敢靠近那個倒在地上的人。

  「讓讓!都讓讓!」

  顧真拿出了街頭混混的蠻橫勁,仗著強悍的筋骨,雙臂一分,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人牆裡擠出了一條通道。

  他反手把鬼八護在身後,兩人一路擠到了車廂中段的事發現場。

  地上,那個灰布工裝的男人滿臉是白沫,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鬼八從顧真身後探出頭。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男人的臉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酷的篤定。

  按照藥效發作的時間,這個人現在應該已經徹底斷氣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癲癇發作,而是她上車前,就安排了外圍的暗線,在這個男人吃飯的鋁飯盒裡,悄悄下了一種發作極快、且症狀酷似急症的烈性毒藥。

  這個男人是沿海退下來的一個老偵察兵,也是組織里點名要滅口的隱患。

  鬼八執意要過來看熱鬧,就是為了親眼確認這個滅口任務順利完成,同時也是為了借著這場騷亂,試探顧真的應變能力。

  就在鬼八準備轉身,裝作被嚇到的樣子結束這場試探時。

  「咳……咳咳咳!」

  地上那個本該是一具屍體的男人,喉嚨里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乾咳。

  緊接著,在周圍旅客驚恐的注視下,男人猛地偏過頭,嘔出一大口帶著腥臭味的黑色酸水。

  隨著這口毒水吐出,男人原本青紫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撐著滿是瓜子殼的地板,竟然奇蹟般地坐起了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周圍死寂了兩秒,隨後爆發出熱烈的議論聲。

  「哎喲!活過來了!」

  「我的老天爺,剛才都翻白眼了,我還以為死透了呢!」

  「這大兄弟真是命大啊!老天爺保佑!」

  旅客們七嘴八舌地感嘆著,原本緊張壓抑的氣氛瞬間一掃而空。

  而鬼八站在人群最內圈,整個人如遭雷擊。

  怎麼可能?!

  那種毒藥,一旦發作,神仙難救。

  這人剛才明明已經踏進了鬼門關,怎麼可能突然之間把毒水吐出來,還生龍活虎地坐了起來?

  難道是藥效過期了?

  還是這人的體質異於常人?

  鬼八低著頭,借著散亂頭髮的掩護,眼底閃過一絲濃烈到了極點的驚疑不定。

  她的目光飛快地在坐起身的病患和身前的顧真之間游移。

  顧真剛才一直走在她前面,雙手也沒碰過任何人。

  距離那個男人還有十幾米遠。

  從物理空間上看,顧真絕對不可能有機會出手救人。

  可是,直覺告訴她,這場變故絕對不正常。

  她死死盯著顧真的背影,企圖從他站立的姿勢、呼吸的頻率里尋找出一絲破綻。

  然而,她什麼都沒看出來。

  顧真通過腦海中的「現實映射」,將鬼八剛才那瞬間破防的驚愕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這女人,驚愕的不是這人活了,而是這人沒死。」

  顧真心裡冷笑了一聲。

  結合她非要過來看熱鬧的執念,真相已經呼之欲出。

  這場所謂的癲癇病發,根本就是鬼八安排的一場毒殺。

  她過來,是來驗屍的。

  但映射功能只能看實時畫面,無法回溯過去查看毒是怎麼下的,但顧真已經深切地感受到了這趟護送任務的棘手。

  「看夠了嗎?」

  顧真轉過身,眉頭緊皺,把一個被半夜吵醒、滿肚子起床氣的煩躁青年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男人,扔下一句極其不耐煩的話:「浪費時間,走吧。」

  說完,他看都不看鬼八一眼,直接伸手推開旁邊看熱鬧的旅客,轉身就往回走。

  鬼八站在原地,看著顧真那毫無破綻的背影。

  她沒試探出任何底牌,反而在心裡對顧真升起了一股更深的忌憚。

  這個鄉下小子,面對突發事件冷靜得像塊冰,不僅油鹽不進,而且身上的秘密似乎比她想像的還要多。

  「來了,顧同志。」鬼八趕緊收斂了所有的情緒,重新換上那副唯唯諾諾的村婦表情,低著頭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重新擠出了氣味刺鼻的硬座車廂,穿過風擋,回到了相對安靜的硬臥車廂。

  顧真一言不發地翻身上了中鋪,背過身去,直接拉起被子蓋住了腦袋。

  鬼八也在下鋪躺好,緊緊抱著那個破竹包,將臉埋在被子的陰影里。

  車廂里的鎢絲燈泡依舊散發著昏暗的光。

  兩人回到硬臥,各自懷揣著更深的忌憚閉上眼睛,列車轟鳴著向未知的南方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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