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二次試探

2026-09-07 22:26:13 作者: 鴿鴿又鴿
  硬座車廂的喧鬧聲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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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海趴在沾滿瓜子殼和濃痰的車廂地板上,滿嘴都是腥臭的黑水。

  他死死抓著旁邊座椅的鐵腿,借著這股力道,硬生生把自己從地上撐了起來。

  「大兄弟,你沒事吧?要不要找乘務員?」旁邊一個提著編織袋的大媽湊過來問。

  凌海搖了搖頭,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

  他推開大媽伸過來的手,啞著嗓子擠出一句:「讓讓……我去趟廁所……」

  他跌跌撞撞地撥開擁擠的人群,腳步虛浮,活像個喝大了的醉漢。

  好不容易擠到車廂盡頭,他一把拽開廁所的鐵門,整個人跌進去,反手死死插上鐵插銷。

  「哐當哐當!」

  列車高速行駛,鐵軌的撞擊聲在狹小的廁所里被無限放大。

  底部的鐵皮踏板有個窟窿,刺骨的冷風順著窟窿眼直往裡灌,吹得凌海打了個寒顫。

  他靠在生著暗紅鐵鏽的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他的命就交代在這了。

  作為國家安插進敵特網絡的一根釘子,他費了天大的力氣才摸進鬼七的組織。

  這次南下廣州,就是為了去交接他用命換來的情報。

  他太清楚剛才自己經歷的是什麼。

  那種心臟瞬間像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神經完全失控的抽搐感,絕對是組織里那幫瘋子特製的滅口毒藥。

  無色無味,發作極快,法醫驗屍也只能驗出個心梗或者突發急症。

  有人盯上他了,而且就在這列火車上。

  凌海咬著牙,手哆嗦著伸進灰布工裝的內襯,順著胸口的位置摸進一個隱蔽的暗袋。

  隔著粗布,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圓柱形的硬物。

  東西還在。


  那是一卷絕密膠捲。

  凌海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毒藥發作的那一刻,他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可就在他意識即將消散的時候,一滴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硬生生把毒素逼成了那口黑水吐了出來。

  能用那種毒藥的,絕對是組織里的頂尖殺手。

  而能神不知鬼不覺,在殺手眼皮子底下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這車上肯定還藏著個高人。

  一明一暗,兩股勢力同時盯上了他。

  凌海用冷水胡亂抹了一把臉,盯著洗手池上方那面模糊的破鏡子。

  鏡子裡,他的左眼皮和右臉咬肌上的痣十分顯眼。

  他摸了摸臉,暗自盤算著接下來的路。

  敵在暗他在明,在到達廣州之前,他甚至連眼睛都不敢閉。

  硬臥車廂。

  過道里的冷風順著窗縫往裡鑽。

  鬼八跟在顧真身後走回鋪位,每走一步,腦子裡的驚疑就加重一分。

  那人竟然沒死。

  這簡直是個笑話。

  她親手調配的藥,分量和發作時間都計算得精準無比,那人明明已經咽氣了,怎麼可能又活過來?

  除非有人壞了她的事。

  鬼八在下鋪坐定,眼皮微抬,視線順著鐵架子往上看。

  顧真已經翻身上了中鋪,背對著她,呼吸均勻,似乎又睡了過去。

  剛才在事發現場,這小子表現得太不耐煩,甚至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這到底是裝出來的,還是真的只是個認錢不辦閒事的混混?

  如果剛才壞事的人是他,那這份定力未免太可怕了。

  必須探探他的底。

  鬼八伸手,拿起床尾那個表面掉漆的竹殼暖水瓶。

  她假裝要倒水,手握著提手,身子微微往前傾。

  就在暖水瓶快要移到床沿外的時候,她的五指突然一松。


  滿是開水的暖水瓶,直直地朝著鐵皮地板砸了下去。

  這一下如果砸實了,開水四濺,碎玻璃絕對會崩得到處都是。

  如果顧真是個身懷絕技、深藏不露的高手,聽到動靜,身體的肌肉記憶必然會做出超越常人的反應。

  要麼翻身去接,要麼瞬間避讓。

  這就是她想要的試探。

  「砰!」

  一聲脆響,竹殼暖水瓶結結實實地砸在硬臥車廂的地板上。

  內膽碎裂的聲音格外刺耳,滾燙的開水濺開,白色的熱氣混著碎玻璃碴子崩得到處都是。

  中鋪上,顧真的動作比聲音還快。

  他猛地坐起身,一巴掌重重拍在鐵欄杆上,震得整個床架子「哐當」一聲。

  「你他娘的找不自在是吧?」

  顧真探出半個身子,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滿臉的起床氣壓都壓不住。

  他盯著縮在下鋪的鬼八,直接破口大罵,聲音大得連對面鋪位的人都翻了個身。

  「俺……俺不是故意的。」鬼八嚇得瑟縮了一下,雙手護在胸前,做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村婦模樣,「手滑了,沒拿穩……」

  「手滑?你那手是長著出氣的?」顧真冷笑一聲,滿嘴的下三濫黑話砸了過去,活像個被惹毛了的地痞流氓,「少他媽跟老子裝大尾巴狼,雷副隊長給的是護送你的錢,不是給老子請個祖宗。一路上你再給老子整這些么蛾子,驚了我的覺,老子管你是不是去廣州尋男人,直接順著車窗把你扔出去!」

  他指著地上的碎玻璃,眼神冷硬,沒有任何所謂的高手風範,全是底層混混那種被錢逼著辦事的不耐煩和狠戾。

  「趕緊把這爛攤子收拾了!再弄出點動靜,你試試!」

  顧真罵完,重重地倒回中鋪,扯過那床軍綠色的被子蒙住腦袋,翻身面朝里,連多看一眼都嫌煩。

  鬼八坐在下鋪,低著頭,手足無措地用抹布清理著地上的開水和碎玻璃。

  水是真燙,她的手指被蒸汽熏得發紅。

  但她的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顧真剛才的反應,太真實了。

  沒有條件反射的躲閃,沒有試圖接住水瓶的敏捷,只有被人吵醒後的暴躁和滿嘴粗俗的黑話。

  那股子認錢不認人、誰惹我我弄死誰的混蛋勁兒,簡直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這小子就只是個雷家養出來的不要命的打手?

  鬼八把碎玻璃掃進角落,借著車廂昏暗的燈光,再次打量著上方的床板,心裡那股摸不清深淺的忌憚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扎越深。

  這小子,要麼是個真混混,要麼就是個戴著完美面具的怪物。

  中鋪上。

  顧真平躺在被窩裡,連呼吸都調整得平緩規律。

  剛才那一下,他其實早就通過「現實映射」看穿了鬼八的動作。

  從她手指鬆開的那一刻起,那隻暖水瓶下墜的軌跡就在他腦海里一清二楚。

  他只要願意,完全可以用意念把水瓶直接收進玄靈空間,或者用「傳送」直接移走。

  但他不僅沒動,還故意等瓶子砸碎了才發脾氣。

  對付這種生性多疑的特務,最好的辦法就是順著她的試探,給她一個符合人設的完美反饋。

  一個鄉下底層混出來的刀客,就該是這副暴脾氣。

  顧真閉著眼,意念再次放開。

  「現實映射」的半徑五百米立體網格在腦海中無聲展開,穿透鐵皮車廂,直接越過兩節硬座,精準地鎖定了那個廁所。

  綠皮火車的鐵皮廁所里,那個男人還在。

  顧真通過上帝視角,把男人的臉看得清清楚楚。

  平頭,左眼皮上長著一顆痣,右臉咬肌上還有一顆大痣。

  此時,這男人正背靠著滿是鐵鏽的門板,手指發抖地捏著一個用防水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圓柱形小東西。

  那是膠捲。

  顧真看著男人把膠捲重新塞回內衣的暗袋裡,用手死死捂住胸口。

  這就對上了。

  鬼八費盡心思在飯盒裡下毒,甚至不惜親自跑過去看熱鬧驗屍,要滅口的就是這個帶膠捲的男人。

  而這個平頭男人,知道自己中毒,又知道有人暗中救他,現在整個人像一張繃到極限的弓。

  一趟去廣州的綠皮火車,特務、殺手、膠捲,全都湊齊了。

  顧真在黑暗中挑了挑眉。

  他接下的這單活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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