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水庫邊的蘆葦叢。
晨霧在水面上打著旋,還沒完全散盡。
枯黃的蘆葦盪里,顧真站在一塊平地上,開始給顧玲具象化指導空間的使用規則。
他伸出手,在身前比劃了一個半徑五米的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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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存取東西的極限距離,就是你周圍這五米。」
顧真聲音發沉,透著不容反駁的嚴厲,「還有個死規矩,取東西的時候,坐標千萬別定在半空。真要是弄出個幾百斤的大件,直接砸下來,你躲都躲不開。明白嗎?」
顧玲乖巧點頭,把這話死死記在心裡。
顧真點點頭,接著說起另一件東西。
「至於那靈泉水。」顧真指了指顧玲的肚子,「用處比較廣泛,能給人強健體魄,祛毒治病,只要人還有一口氣,腸胃還能咽東西。哪怕是閻王爺來收人,藥力也能把人強拉回來。」
顧玲聽得兩眼放光,小手緊緊攥成拳頭。
「不過。」顧真乾咳了一聲,眼神不自然地往旁邊挪了半寸,語氣刻意板了起來,「這東西有副作用。以你現在的身子骨,一次最多只能喝十滴。多喝一滴,你都得住進茅房出不來。」
風吹過蘆葦,沙沙作響。
顧玲沒順著話往下接。
她歪著腦袋,那雙清透的眼睛死死盯住顧真,目光里透著幾分狐疑。
「哥。」顧玲往前湊了一步,「你怎麼這麼清楚我剛好只能喝十滴?」
顧真眼皮一跳。
「你以前……」顧玲拖長了音調,步步緊逼,「是不是背著我,偷偷給我喝過?」
這猝不及防的靈魂拷問,直接把顧真噎住了。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視線乾脆挪到遠處的野鴨子上。
「胡說八道什麼。」顧真硬生生岔開話題,語氣生硬,「少扯沒用的。教你下一項,現實映射。」
顧玲見哥哥心虛,抿嘴偷笑,也沒繼續追問。
顧真講完現實映射的作用,顧玲立刻閉上眼睛,滿懷期待地試圖感受那種「看不見的監控」。
三秒後。
她茫然地睜開眼,看著顧真:「哥,我眼前一片黑,什麼都沒有。」
顧真愣了一下。
他反應過來,這權限雖然分享了,但不是系統直接發的獎勵小地圖。
顧玲想用,得自己去建立坐標。
「去。」顧真指著前方的蘆葦叢,「繞著那片地,跑一個大圈。」
顧玲點點頭,半句廢話沒有,邁開步子就在枯草和爛泥里跑了起來。
她身子骨輕盈,跑動的軌跡在蘆葦叢中快速延伸。
顧真站在原地看著。
就在顧玲跑出三十米遠的瞬間,顧真的腦神經毫無預兆地抽搐起來。
就像一根生鏽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腦仁里,還在裡面用力攪動。
他死死按住突突狂跳的太陽穴,臉色肉眼可見地褪去血色,泛起一層慘白。
看著顧玲像沒事人一樣,越跑越快,圈子越畫越大,顧真瞬間明悟了系統的死規矩。
代價由宿主承受。
這意味著,顧玲用意念去圈定地圖消耗的所有精神力,正反噬在他的大腦上。
他這個當哥的,在替她扛雷。
「呼——」顧玲氣喘吁吁地跑完一個大圈,停在顧真面前。
按照剛才的吩咐,她迫不及待地閉上眼。
下一秒,顧玲猛地抬起雙手,死死捂住嘴巴,小臉上寫滿了極度的震撼。
在她的腦海里,剛剛跑過的那片區域,完全立體地浮現出來。
連風吹過蘆葦的彎曲弧度、爛泥地上爬行的甲蟲,全都以一種上帝視角,纖毫畢現地印在腦子裡。
「哥!」顧玲興奮地睜開眼,指著自己的腦袋,語無倫次地喊道,「我看到了!全看到了!剩下的兩個空位,是不是也能這麼跑著弄出來?」
顧真強忍著腦子裡快要撕裂的劇痛,面無表情。
他動作隱秘地勾動空間異能,直接調出一滴靈泉水,悄無聲息地壓在舌頭底下。
清涼的藥力順著喉管蔓延開來,洗筋伐髓的功效發作,才壓住那股痛楚。
顧真沒有暴露半點不適。
他放下按著太陽穴的手,平穩地點了點頭。
「對。」顧真聲音有些沙啞。
顧玲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哥哥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臉色也白得嚇人。
「哥,你怎麼了?」顧玲急忙上前,伸手去扶他的胳膊,滿臉擔憂,「你不舒服?」
「沒事。」顧真擺擺手,不動聲色地抽回胳膊,含糊地應道,「起早了,吹了點冷風,有點頭暈。」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踩踏枯草聲。
顧真和顧玲同時回頭。
柳凝霜換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走在晨霧裡。
經過顧真的手藝,她那一頭白髮已經變成了如墨的黑髮,容貌依然清麗,卻少了那種詭異的扎眼感。
她走到兩人跟前。
剛才顧真教顧玲的場景,她站在院子門口看得一清二楚。
她斷定顧真在向顧玲傳授某種不為人知的底牌。
這讓她對顧真的深不可測,生出更多的敬畏。
柳凝霜站定,神色清冷,沒有多餘的客套,直切要害。
「你打算什麼時候,把馮家徹底扳倒?」
東郊案的黑皮帳本還在縣裡,馮無燎一日不除,她就一日見不得光,連高考都考不成。
顧真將壓在舌底的靈泉全咽了下去。
體力在藥力的催發下快速恢復。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大片的蘆葦盪,看向縣城的方向。
「今晚吧。」顧真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語氣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輕鬆,「今晚我再去一趟縣城,估摸著這幾天,就能把這事做完,等把這顆毒瘤清乾淨,你也好安心去備考。」
柳凝霜修長的細眉微微挑起。
「口氣這麼大。」柳凝霜狐疑地打量著他,「他可是縣革委會一把手,你在上面有人?」
顧真看著她那張清冷的臉,嘴角往上提了提,扯出一個戲謔的笑意。
「你猜。」
柳凝霜深知不該亂打聽的規矩,抿了抿嘴,識趣地閉上了嘴巴。
視線轉回縣城某處。
雷氏名下的一間地下賭坊,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修羅場。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滿地都是打手的殘屍,橫七豎八地倒在賭桌和麻將機旁。
暗紅色的鮮血順著地磚的縫隙流淌,將地面染得觸目驚心。
鬼九穿著筆挺的黑色中山裝,站在血泊中央。
他的皮鞋底踩著一灘黏糊的碎肉,眼神冰冷,毫無波動,仿佛在看一堆沒有生命的死物。
他的右手,死死掐著顧大虎那粗壯的脖頸。
顧大虎那龐大的身軀,被鬼九單手生生提離了地面,後背死死抵在斑駁的牆壁上。
雙腳懸空亂蹬。
顧大虎滿臉橫肉漲得青紫,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他雙手死死扒住鬼九那如同鐵鉗般的手臂,拼命拍打,卻掰不開分毫。
「雷氏除了這間賭坊。」鬼九看著顧大虎痛苦扭曲的臉,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冷酷得像是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還有沒有其他藏匿產業的地盤?」
顧大虎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破風聲。
肺里的氧氣被一點點榨乾。
在死亡的極致壓迫下,顧大虎內心的防線徹底崩塌。
他腸子都悔青了。
原本以為跟著雷無相回到縣城,能吃香喝辣,過上人上人的日子。
誰知道雷家惹上了馮無燎,他這個剛投靠過來的外圍,直接成了人家清場隨手可棄的炮灰!
缺氧帶來的恐懼讓他大腦一陣陣發黑。
走馬燈不斷的從他腦海里一一閃過。
分家那天,顧真站在破爛的老院裡,手裡甩著厚厚的一沓大團結,眼神囂張冷酷。
顧真蓋起了青磚高牆的新院子,還頓頓吃著白面吃著肉!
憑什麼!
一股強烈的嫉妒與怨毒,像毒蛇一樣咬穿了顧大虎最後的一點理智。
他怕自己死在這,更怕自己死後,兒子顧宇和癱瘓的顧洪,會被起勢的顧真死死踩在腳底欺壓一輩子。
不能就這麼死了。
就算是死,也得把顧真拖下水!
顧大虎雙眼布滿惡毒的血絲。
他停止了拍打鬼九手臂的無用功,雙手抓住鬼九的手腕,艱難地從被死死卡住的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水庫邊……」
顧大虎拼盡全力,將謊言編排成最致命的毒藥,毫不猶豫地將禍水引向紅旗大隊。
「水庫邊……有個小院……那裡……也是雷氏的產業!」
顧大虎大口大口地吸著漏進喉嚨里的一絲空氣,聲音嘶啞悽厲:「我帶你去……我退出雷家……跟你混!」
安靜。
賭坊里死一般的安靜,只有鮮血滴落的聲音。
鬼九偏了偏頭,打量著顧大虎那張因為惡毒而扭曲的臉。
掐在顧大虎脖子上的五根手指,力道微微鬆了幾分。
顧大虎重重地跌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貪婪地呼吸著帶著血腥味的空氣。
鬼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狹長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陰鷙的暗芒。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方白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沾在手背上的血跡。
他默許了這個投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