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黎泱,在緬城剛參加完一場婚禮。
那是我的前性愛搭子的婚禮,我親眼看見他在婚禮現場被警察逮捕。
我在圍觀的人群里還有各種閃光燈下,看著他被緬城警方拷上手銬,並押向警車。
上車前,他停下來,穿過人群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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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四目相對,但我換了一張臉,他不會意識到我是誰。
在他眼裡,芍藥早就死了。
所以我沒躲,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直到他被警察推上了囚車。
你問我難過嗎?
沒有。
昔日炮友成為階下囚,我最多只有幾分唏噓。
還是看在他床技了得的情分上。
我不愛他,我只在乎犯了法的人,全部都要受到懲罰。
我離開了緬城,回到華國南方的一個小城鎮。
當金絲雀的這些年,泰諾給了我很多錢和珠寶,但我唯一懷念的,是那瓶被他打爛的香水。
後來的後來,我怎麼也找不到一樣的味道。
至於其他收入,我當初以為要上繳國家,一分錢也不敢亂花,可沒想到,我壓根沒有上繳的義務。
我以為自己也是個貪錢的俗人,但最後,我還是把在泰諾帕恩身上得到的所有錢,全部捐了出去。
也許不是因為我有善心,也許只是我想與那段假的時光切割。
他曾經回答過我三個問題,到了最後答案全是錯的。
而我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芍藥是假的,警察是假的,臥底也是假的。
三個身份都是假的。
這叫什麼?
這叫報應。
期間阿蘭的同事來找過我,問我需不需要組織的一些幫助。
我拒絕了,我說我沒幫上什麼忙,你們也不需要照顧我。
對方說,怎麼沒幫上忙呢?帕恩集團已經瓦解了,集團成員都判刑了,死刑的死刑,監禁的監禁,全部都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那泰諾帕恩呢?
我沒有問出口。
因為我發現我不敢問。
直覺告訴我,他罪不至死,那就是……監禁?
但他是那麼害怕孤獨的一個人。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在監獄裡交到好朋友。
事實證明,我的顧慮是多餘的。那天,我在國外電視上看到本該是純獄風的泰諾,卻穿著體面的西裝,以青年慈善企業家的頭銜接受採訪。
我愕然,感覺自己被人家的錢、權、勢「啪啪啪」地打臉。
為什麼帕恩倒台了,泰諾帕恩沒有被處罰,還能這麼風光無限?
我回想起當日婚禮抓捕的細節,那個押解泰諾上車的警官,我曾經在莊園裡見過他。
他就是多年來躲在暗處幫泰諾幹活的人。
我翻出當年死遁時阿蘭同事留給我的聯繫電話,我說我想找阿蘭。
對方說阿蘭在休整,也就是他們俗稱的「過水」。臥底完成任務後,消失一段時間漂白身份。
我只好讓他幫忙轉達我的一些顧慮。
過了幾天,我收到對方的答覆:放心,泰諾帕恩就算能把緬城的天反轉了,他的手也伸不到華國。只要我不去緬城,他就永遠找不到我。
誰關心這個了?
誰會無端端跑去緬城?
答非所問……
不知道是傳話的哪個環節出錯了。
但我只是簡單說了句謝謝,沒再糾結。
再揪著不放,那就真的無法抽離了。
人只能往前走,所以我們都要向前看。
泰諾能和過去的骯髒切割,而我也需要重新來過。
我報讀了夜校,應聘了空姐,終於有一個實實在在的工作。
起初,公司安排我飛緬城的航線,我拒絕了。
我說世界那麼大,飛哪裡都行,只有緬城不可以。
公司尊重我的選擇,但還是多問了一句為什麼。
為什麼?
我也在問自己。
逃避,是因為在意。
在意,是因為我根本放不下。
我承認我想他了,想泰諾帕恩那個死瞎子。
我想,我該去談一段戀愛,哪怕去約個炮也好。
像那個瞎子說的,愛情就是一堆激素。
不值錢、會消失,但起碼能續命。
可是,我沒找到讓我續命的藥。
那句話怎麼來著,年少時不能遇到太驚艷的人,否則餘生不過爾爾。
床伴亦然,吃得太好,後面的燕瘦環肥都勾不起食慾。
我去看醫生,掛了一個性功能障礙的號。
我去得很頻繁,但我的病沒有任何進展,只跟我的大夫處成了朋友。
她安慰我,說有些病是不期而愈的。
這時,我又想到了那個瞎子,很好奇他到底什麼時候看得見的?
是某段時間他離開去治病了,還是某一晚雷暴雨,一個雷劈下來就好了?
我想了很久,最後給這個騙了我的男人開脫——他應該剛復明了幾天就被英明的我發現了。
否則,從我假扮芍藥的那一天起,我在他眼皮子底下乾的那些事,早就可以死八百回了。
***
「芍藥,你在幹嘛?」泰諾的眼眸虛落在一側。
「給您泡茶啊,先生別急,水溫還不夠。」黎泱捧著書,聚精會神地看著。
她輕輕翻了一頁,然後倒騰了一下杯盞,發出碰撞聲,由此來彰顯自己很忙。
然後注意力又回到書上。
泰諾的餘光,掃到她松松垮垮的書封上,白色書面,紅色幾個大字——108個姿勢助你促進房事和諧。
他微微一愣,眸光不由聚焦在她臉上。
普普通通的一張臉,抹著厚重的妝容,卻眉頭緊鎖地盯著那本書,看得非常認真。
有必要看得這麼認真嗎?
嗯,她這一頁看了很久……
怎麼還折起一個角做記號呢?
是看到了很滿意的姿勢嗎?
所以感覺這麼好,都是人家在刻苦用功的結果?
那還真是乖。
泰諾收回了眸光,又變成了虛晃,而他的唇角卻是抑不住地上揚。
「哐當」一聲,書掉在地上。
松垮的封面掉落,露出裡面的另外一個封面,手寫的書名——論一個臥底的自我修養。
泰諾僵了僵,努力保持著自己虛焦的眸光,假裝沒看到。
黎泱也僵了僵,偷瞄了泰諾一眼,默默地把書撿起來,套回原來的封面。
「還沒好嗎?」泰諾率先開了口。
「好了好了。」黎泱合上書,快手快腳地衝出一杯茶,給泰諾捧了過去。
泰諾接過茶杯,吹了吹白氣,徐徐地抿了一口。
「好喝嗎?」黎泱保持著彎腰的姿勢看他。
「有進步。」泰諾違心地說。
嗯,看來自己在泡茶方面天賦異稟。
黎泱開心地彎起了那雙狐狸眼。
低頭時,發現自己彎腰下探的領口,露出若隱若現的事業線。
她掃了一眼眼前的男人,看他失焦的目光落在自己跟前,忽然玩心大發。
「先生,芍藥心疼你。」
「為什麼?」
黎泱伸手進自己的衣領,掏了掏,在他面前擠出更深的線條,邊擠邊說:「有很多美好的事情,你都看不見。」
她把領口扯得更低,甚至還抖了抖,就是欺負對方看不見。
泰諾垂眸淺笑一聲,把搗亂的黎泱攬到自己懷裡。
「是呀,這麼可憐,那你還不哄哄我?」
他把頭垂下。
不是「看不見」嗎?
那只能自己去感受了。
這場有趣的遊戲,真是讓人越來越沉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