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平穩地行駛在路上,阿義時不時透過後視鏡去看車后座的黎泱。
黎泱坐直了身體,讓那個醉酒的男人靠在自己身上。
「你老闆怎么喝得這麼醉?」
阿義:「沒辦法,我們集團積極擴充海外,想通過拿下歐美,再折回大中華市場。這些應酬,在所難免。」
黎泱:「你們男人真奇怪,不喝酒就沒辦法談生意了嗎?喝茶不行嗎?」
阿義:「老闆又不喜歡喝茶。」
「不喜歡喝茶?那我以前天天給他泡的,是尿哦?」黎泱不屑。
阿義這回,更加確信她是芍藥了。
芍藥這個女人粗鄙得很,屎尿屁都能說出來。
阿義嗆聲:「你懂什麼,你走了以後,老闆就不喝茶了。」
他這句話的潛台詞是:老闆早就換口味了,你已經不了解老闆現在的喜好了。
可穿過黎泱的耳膜,這句話就變得有點沉重,像泰諾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
在她走了以後,他不再喝誰泡的茶。
她稍稍垂頭,只能看見他高挺的鼻樑和長長的睫毛。
她聞到他身上濃烈而熾熱的酒香,早就不是自己熟悉的氣味。
「那他平時喝醉了,怎麼辦?誰照顧他?」黎泱問道。
阿義:「我只敢負責送老闆回莊園,然後他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黎泱不可置信:「讓他自生自滅?」
阿義無奈:「誰敢碰老闆?更何況老闆喝醉了,每次的心情都很差,也許是勾起了他什麼不愉快的記憶。」
黎泱想起在遊輪上,她替這個男人出氣,他心情很好,還第一次喝醉了酒。
車輛一個拐彎,黎泱看了看窗外。
「這是回莊園的路?」
阿義:「嗯。」
黎泱:「他還住在莊園裡嗎?」
莊園雖大,但老舊又偏僻,是他作為廢子被「流放」的地方。
如今的緬城,幾乎都是他的,他明明可以換更好的地方。
「因為老闆念舊啊。」阿義一副很懂的樣子,「這裡滿滿都是我跟老闆一起打拼的回憶。」
阿義有阿義的說法,黎泱聽完,也有她黎泱自己的想法。
阿義從後視鏡里,看到黎泱在發愣,以為她擔心什麼,便寬慰她:「你放心,Ceasy已經被送走了,它不在莊園。」
「嗯?」黎泱沒反應過來。
阿義按自己的理解解釋:「你不是對貓過敏嗎?你離開後,老闆曾經把Ceasy接回來,可他前段時間去了趟夜店後,不知道什麼原因,又把貓送走了。所以你放心哈,它不礙事。」
黎泱:「把貓送走了?」
「是呀,我也想不懂老闆為什麼會把貓送走。貓可是他的命啊!」
黎泱:「一隻寵物而已,有這麼重要?」
阿義一臉得意地說:「看吧,你還是不懂老闆。小時候,別人怕他、嫌棄他、嘲笑他,都離他遠遠的,唯獨貓會黏著他。在我還沒有出現之前,老闆的世界裡就只有貓的陪伴。」
他頓了頓,「他曾經養過一隻狸花貓,被人虐死後,老闆抱著它的屍體,絕食了三天三夜。後來,宋家的那位宋二爺給他送來了Ceasy,他才重新振作起來。」
黎泱不說話了。
她以為很簡單的一個抽身遠離,原來是另外一個人的世界崩塌。
像一個快要溺亡的人,被抽走了最後一塊浮木。
黎泱覺得,泰諾靠在自己身上很沉。他的體溫透過襯衫滲過來,帶著一種被酒精浸泡過的熱度。
那嗆人的酒氣已慢慢發酵成醇香的甜。
她偏過頭,正好看到路燈的光打在他側臉上。
窗外街燈一盞一盞地掠過,在或明或暗的車廂里,黎泱的手,輕輕勾住了他垂落在座位上的尾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