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看得入神，高寧敲門進來：「李總，午餐準備好了，您是在辦公室吃，還是去餐廳？」
「拿過來吧，邊吃邊看。」李飛頭也不抬。
高寧很快端來一個托盤，三菜一湯，簡單但精緻，李飛匆匆扒了幾口飯，又繼續看方案。
下午一點五十分，艾倫·史密斯準時到達。
「李總，好久不見！」艾倫用流利的中文打招呼，主動伸出手。
「艾倫，辛苦了。」李飛與他握手，「設計方案我看了，非常出色。」
「能得到您的認可，是我們最大的榮幸。」艾倫笑道，「不過，我必須坦率地說，這個方案與您最初的設想還有一些差距。我們在技術可行性上做了很多妥協，希望您能理解。」
李飛點點頭：「我明白，先坐下說。」
三人坐下後，艾倫打開筆記本電腦連接投影儀，開始正式匯報。
「李總，高總，首先我要感謝你們給予SOM的信任和挑戰，陸家嘴IFC項目，毫無疑問是我們事務所近年來接到的最大、最複雜的項目之一。您最初的『六塔全連接』概念，給我們帶來了巨大的啟發，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技術挑戰。」
他切換PPT，出現了一張結構分析圖：「最大的難點在於高空連廊，我們進行了無數次數字模擬和有限元分析，最終得出結論。
以目前的建築技術和材料性能，實現六塔全連接風險過高，特別是在抗震和抗風方面，連廊與塔樓的連接節點承受的應力會非常複雜，很難保證百年一遇災害下的安全性。」
「所以我們將方案調整為四道連廊，連接中間的四棟塔樓。」艾倫指著效果圖，「最外側的兩棟塔樓作為獨立單元，不參與連接，這樣既保證了整體造型的完整性，又大幅降低了結構風險。」
李飛仔細看著結構分析圖，上面的應力雲圖用不同顏色標註，紅色代表高應力區，藍色代表低應力區。可以清晰地看到，如果六塔全連接，連廊與塔樓的連接處會出現大面積的紅色區域。
「連廊的寬度為什麼從30米縮減到22米？」李飛問。
「主要是重量控制。」艾倫解釋道，「22米已經是極限寬度，如果再寬，連廊的自重會大幅增加，對結構的要求會呈幾何級數上升，而且，22米的空間已經足夠布置商業、觀景、休閒等多種功能。」
他切換了幾張室內效果圖：「我們在連廊內部規劃了高端零售、觀景平台和空中餐廳，雖然寬度有限，但通過巧妙的室內設計，空間感會很強。」
李飛看著那些效果圖，確實設計得很精妙，流線型的室內空間，大面積的玻璃幕牆，簡潔而現代的內裝風格……即使在二十多年後看來，也不會過時。
「那空中花園和泳池呢？」李飛又問道。
艾倫臉上露出一絲遺憾：「很抱歉，李總，我們最初確實設計了空中花園和室外無邊泳池，但消防部門審核時沒有通過。
他調出修改後的圖紙：「不過我們做了補償設計，在連廊的端部，我們設計了懸挑的玻璃觀景台，距離地面200米，腳下是全透明玻璃，可以體驗空中漫步的感覺，這將成為項目的一大亮點。」
李飛看著那個玻璃觀景台的設計，心中一動，這個設計雖然不如空中花園那麼震撼，但也有其獨特之處，在1995年，這樣的體驗絕對是超前的。
「結構安全問題怎麼解決？」李飛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特別是連廊與塔樓的連接節點。」
「這是我們花費精力最多的地方。」艾倫的表情變得嚴肅，「我們與全球最頂尖的結構工程公司合作，開發了一種新型的複合阻尼連接系統。」
他調出一張複雜的結構詳圖：「簡單說，就是在連廊與塔樓的連接處，設置多層的橡膠墊、液壓阻尼器和滑動支座，當地震或強風發生時，這個系統可以吸收和消散大部分能量，允許連廊與塔樓之間發生有限的相對位移，從而保護主體結構安全。」
「這種技術有實際應用案例嗎？」高寧忍不住問。
「有，但不多。」艾倫坦言，「主要用在一些大橋的抗震設計中，在超高層建築上應用，這是第一次，不過我們進行了大量的實驗和模擬，數據很樂觀。」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飛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艾倫和高寧都緊張地看著他，等待他的決定。
良久，李飛睜開眼睛：「艾倫，如果按照這個方案建設，你們有多大把握？」
艾倫深吸一口氣：「李總，我不能給您百分之百的保證，建築行業沒有百分之百，但我可以說，以SOM的專業聲譽擔保，這個方案在技術上是可行的，安全冗餘是足夠的，我們測算過，整個結構可以抵禦8級地震和百年一遇的強風。」
「造價呢？」李飛轉向高寧。
高寧早有準備，翻開筆記本：「根據初步估算，整個項目總投資大約需要80億人民幣，這比最初預算高了30%左右，主要是連廊結構和特殊材料增加了大量成本。」
80億，在1995年，這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要知道，整個魔都市一年的財政收入也才多少。
但李飛沒有猶豫：「錢不是問題，關鍵是要做成精品，做成傳世之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魔都的城市天際線，1995年的陸家嘴，東方明珠塔剛剛建成，金茂大廈還在規劃中，整個區域還是一片建設中的熱土。
但李飛知道，用不了十年，這裡將成為亞洲乃至世界的金融中心，高樓林立，霓虹璀璨，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裡留下屬於萬象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