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紐約曼哈頓。
李飛和韓軍走出甘迺迪機場的航站樓，九月的紐約已經有了初秋的涼意，他緊了緊風衣的領子，坐進一輛等候已久的黑色林肯轎車。
開車的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華裔男人，叫老陳，是李薇安排的。「李總，李經理讓我直接送您去酒店，她下午有個會。」
「好。」李飛靠在后座上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這是他重生後第一次來美國，前世也就出來考察過一次。
車子駛入曼哈頓中城，停在一棟裝飾藝術風格的老建築前，廣場酒店，門童上前拉開車門，李飛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這座百年酒店，感覺自己像個闖入者，和這裡的奢華格格不入。
套房在二十層，可以俯瞰整個中央公園，李飛放下行李後洗了把臉，然後給李薇發了條信息：「姐，我到了。」
一小時後，門鈴響了。
「姐。」李飛讓開身說道。
李薇走進房間後把公文包放在沙發上，上下打量了弟弟一眼：「怎麼感覺你又瘦了？你以後還是少去港島。」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李飛一眼。
李飛尷尬地笑了笑，在港島確實容易瘦，每天來回跑能不瘦嘛。
「你也是，黑眼圈都出來了。」
「還不是為了你的事。」李薇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高盛那邊談妥了，他們同意做萬象電器港股上市的美國承銷商，也答應幫你引薦網景。」
李飛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一下，條款很標準，承銷費率在行業平均水平，高盛承諾會動用他們在美洲和歐洲的關係，確保上市順利。
「代價呢？」他問道。
「兩個，」李薇說道，「第一，萬象電器未來如果去紐交所二次上市，高盛要有優先承銷權；第二，你要承諾未來三年內，你在海外的投資業務，高盛有優先合作權。」
李飛挑了挑眉：「胃口不小。」
「高盛從來不做虧本生意，」李薇說道，「不過這兩個條件我可以接受。
第一，萬象電器去不去紐交所上市還是未知數，即使去了，給高盛做承銷商不虧；第二，你未來的投資業務......反正也需要投行，給誰做不是做。」
「還有呢？」李飛知道沒這麼簡單。
李薇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著弟弟：「第三，他們要我在高盛再簽三年合同，不能跳槽。」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李飛放下文件看著姐姐：「你答應了？」
「答應了，」李薇笑了笑，「反正我也沒打算現在離開高盛，這裡雖然累，但能接觸到最前沿的東西，而且......三年後，誰知道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呢？」
李飛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前世李薇就是因為在高盛工作太拼，四十多歲就查出乳腺癌，治療後又復發，最終在五十多歲去世。
這一世，他絕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
「姐，」他開口道，聲音有些乾澀，「別太拼了，錢是賺不完的，身體最重要，混完三年來萬象投資。」
李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頭髮：「怎麼突然這麼感性？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倒是你，也該收收心了，別到處......」
「打住，」李飛舉手投降，「咱們還是談正事吧，網景那邊什麼情況？」
李薇收回手，恢復職業女性的幹練：「吉姆·克拉克同意見你，明天下午三點，在帕洛阿爾托的網景辦公室，高盛的合伙人約翰·史密斯會陪你去，他是高盛科技投資部的負責人，和吉姆有點交情。」
「好。」李飛點頭，「我需要準備什麼？」
「準備好被質疑，」李薇認真地說，「吉姆·克拉克是技術出身，又是個創業者，最討厭不懂技術的投資人指手畫腳，你要讓他相信，你不是那種只會看財務報表的華爾街吸血鬼。」
李飛笑了：「這點你放心。」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行李箱，從裡面取出一個文件夾。
「這是我為網景準備的東西，不是財務模型，也不是市場分析，而是......一些關於瀏覽器未來的想法。」
李薇接過文件夾翻開，裡面是幾十頁手繪的草圖和文字說明，瀏覽器的標籤頁功能、書籤同步、隱私瀏覽模式......很多概念在這個時代都還沒有出現。
她越看越驚訝，抬起頭：「這些......都是你想的？」
「算是吧。」李飛含糊道，總不能說這是抄了後來的Chrome和Firefox的功能吧？
「小飛，你什麼時候懂這些了？我記得你大學學的是金融，從來沒接觸過軟體開發......」
「我自學了點，」李飛面不改色道，「而且，不懂技術不代表不能理解趨勢，瀏覽器不只是個看網頁的工具，它是網際網路的入口，是用戶接觸網絡的第一界面，誰能掌控這個入口，誰就掌控了網際網路的未來。」
這話說得李薇一愣一愣的，她盯著弟弟看了好久，才緩緩開口道：「感覺越來越看不透你了。」
說完站起身：「晚上我約了約翰·史密斯吃飯，提前認識一下，明天好配合。」
「好。」
第二天下午，矽谷，帕洛阿爾托。
車子駛入一條安靜的街道，兩旁的辦公樓都不高，大多是三四層的玻璃幕牆建築。
李飛看著窗外，心裡有些感慨，這就是九十年代的矽谷，還沒有被谷歌、Facebook、蘋果那些巨型園區占據，還保留著一種車庫創業的樸素氣息。
網景的辦公室在一棟三層小樓的二樓，門口連個招牌都沒有，只有門牌號。
李飛、李薇、韓軍和高盛的約翰·史密斯下車，走上樓梯。
約翰·史密斯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白人男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定製西裝，典型的華爾街精英形象。
一路上他都在提醒李飛：「吉姆是個很有個性的人，說話直接，不喜歡繞彎子，等會你儘量讓他多說，我們聽就好。」
「明白。」李飛點頭。
推開玻璃門，前台是個年輕姑娘，正在用一台笨重的CRT顯示器電腦，看到他們，她站起來說道：「請問是李飛先生嗎？克拉克先生在會議室等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