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港島，暑熱未消，太平山的別墅里，李飛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維多利亞港的璀璨夜景，萬象城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
項目具體運作交給了王衛國，臨走前，李飛只交代了兩件事：第一，2000年前完成50萬平方米保障房的交付，這是政府對萬象城的硬性要求，也是項目能拿到那麼多優惠政策的代價，第二，商品房的開發，等到2000年之後再啟動。
「為什麼？」王衛國當時不解，「提前啟動不是能更快回籠資金？」
李飛只是笑了笑：「聽我的，2000年之後，你會明白。」
他沒有解釋，也無法解釋，難道要告訴王衛國，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即將來臨？告訴他在那場風暴中，多少盲目擴張的房地產企業會資金鍊斷裂？告訴他真正的房地產黃金時代，要在新世紀之後才真正開啟？
有些話，只能放在心裡。
回到港島已是八月末，李飛給自己放了兩天假，萬象電器上市籌備進入關鍵階段，港股那邊需要打點，內地這邊需要協調，還有員工持股計劃的細節，中信、保利、華潤這些國有股東的訴求……
忙到第三天下午，桌上的電話響了。
李飛看了一眼號碼，是美國來的，他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姐姐李薇的聲音：「小飛，你讓我關注的事情有消息了。」
「網景公司？」李飛問道。
「對。」李薇的聲音透過越洋電話，帶著一絲興奮：「吉姆·克拉克，網景的創始人，上周找到高盛，希望高盛能領投網景的A輪融資，他給公司的估值是2000萬美元。」
李飛的心臟猛地一跳。
網景，那個1994年創立，1995年推出劃時代產品「網景導航者」瀏覽器，點燃網際網路第一波熱潮的公司，那個上市首日股價翻倍，市值一度超過通用汽車，成為網際網路泡沫第一個標誌性圖騰的公司。
也是那個最終被微軟用捆綁IE瀏覽器的壟斷手段擊敗，1998年被美國在線收購，從此消失在歷史長河的公司。
但此刻，1995年9月，網景才剛剛起步，吉姆·克拉克這個矽谷傳奇人物，前斯坦福教授，SGI（矽谷圖形公司）創始人，正懷揣著一個改變世界的夢想，四處尋找投資人。
而高盛拒絕了。
「為什麼拒絕？」李飛問道，儘管他知道答案。
「估值太高，」李薇說，「高盛的分析師團隊評估後認為，一個還沒推出產品的軟體公司，估值2000萬美元簡直是瘋了，而且吉姆·克拉克這個人......有點難搞，他堅持要保留控制權，投資條款很苛刻。」
李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對網景本身興趣不大，他知道這家公司的結局，知道瀏覽器戰爭最終會以微軟的壟斷告終，但網景是鑰匙，是通往1990年代美國網際網路黃金時代的鑰匙。
通過投資網景，他可以接觸到矽谷最頂尖的那群人：吉姆·克拉克，馬克·安德森，還有那些圍繞在網景周圍的創業者、工程師、投資人。
更重要的是，網景上市後，他會獲得一大筆現金，1995年8月網景IPO，發行價28美元，首日收盤價58.25美元，市值超過20億美元。如果他能在A輪進入，哪怕只有幾個點的股份，到上市時也會變成數千萬甚至上億美元。
而這些錢，可以用來投資下一個目標。
雅虎。
那個1994年由楊致遠和大衛·費羅在史丹福大學宿舍里創立的網站，那個即將在1996年上市，市值在網際網路泡沫巔峰時超過1000億美元的公司。那個讓小日子的軟銀孫正義賺得盆滿缽滿，奠定了軟銀帝國基業的公司。
他李飛也要抓住這股風。
「姐，」李飛開口，聲音平穩道，「幫我做兩件事。」
「你說。」
「第一，聯繫高盛高層，就說萬象電器準備在港股上市，想請高盛做美國的承銷商，問問他們有沒有興趣。」
「具體方案我發郵件給你，目前股權結構是：我持股40%，白家20%，中信10%，員工持股10%，保利7.5%，華潤7.5%，你5%。如果港股上市，增發20%新股，我的股份會稀釋到32%，白家16%，中信8%，員工持股8%，保利6%，華潤6%，你4%。」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第二，告訴高盛，如果他們願意和中信一起做承銷商，那他們必須幫萬象拿到網景的A輪投資。」
更長久的沉默。
李薇顯然在消化這個信息，半晌，她才開口道：「小飛，你這是......用萬象電器的上市做籌碼，去換網景的投資機會？」
「對。」
「值得嗎？萬象電器現在發展很好，如果上市估值不會低，你為了一個美國的小軟體公司，要讓出這麼多利益？」
「值得。」李飛說得斬釘截鐵，「姐，相信我，網景不是終點，是起點。」
又是幾秒的沉默，然後李薇嘆了口氣：「好吧，既然你決定了，我明天就去找高盛高層的人談，不過......你有把握嗎？高盛那些高層精得很，不見兔子不撒鷹。」
「所以需要你，」李飛說，「你知道怎麼跟他們談，告訴他們，萬象電器不是普通公司，我們有中信、保利、華潤做股東，有內地龐大的市場，有完整的產業鏈，港股上市只是第一步，未來可能還會去紐交所二次上市，這筆承銷生意，他們不會拒絕。」
「那網景那邊......」
「先搞定高盛，」李飛說道，「只要高盛點頭，他們會想辦法說服吉姆·克拉克的，高盛在矽谷的影響力，你比我清楚。」
「好吧。」李薇似乎被說服了，「我會盡力，不過阿飛，我得提醒你，吉姆·克拉克不是好打交道的人，就算高盛出面，他也未必會接受一個來自香港的陌生投資人。」
「那就讓他見我一面，」李飛說，「只要見面，我就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