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靜靜地聽著，不時點頭，表示自己在認真聽，但並未插話。
裴廠長雙手一攤，終於說出了核心意圖：「所以啊，廠領導班子反覆研究，又跟總公司匯報了幾次，最後達成了一個初步想法——我們打算整體搬遷！搬到郊區去，找塊大點的地，建新廠房，上新生產線，徹底解決產能瓶頸，讓咱們紅星二鍋頭也能做大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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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廠區嘛……位置是真好，東三環邊上四通八達，可對我們酒廠來說，現在這地界，搞生產反而受限了，運輸啊、環保啊，壓力都大，搬走，對我們好。」
「李總，我知道您生意做得大，眼光也長遠，咱們這廠區，連倉庫帶車間、辦公樓，再加上空地，攏共得有將近7.1萬平方米，這要是整體開發出來，那價值……不可估量啊！不知道……李總您有沒有興趣接手？」
李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待放下杯子才笑著說道：「裴廠長，有沒有興趣……這話不該問我，天底下做生意的，對東三環邊上一百多畝地沒興趣的恐怕不多。」
裴廣進眼睛一亮，臉上的皺紋都仿佛舒展了些。
「但是，」李飛話鋒陡然一轉，「興趣歸興趣，生意歸生意，最後能不能成，關鍵還得看……裴廠長您這邊開什麼價。」
「這塊地是好地，可它也不是沒有缺點，首先它是工業用地，性質要變，得走規劃調整，這裡面的程序、時間、不確定性，裴廠長您比我清楚，其次它是國有資產，轉讓流程複雜，評估、審計、報批、掛牌……一環扣一環，最後是這周邊的環境，只能用髒亂差形容。」
他每說一點，裴廣進臉上的興奮就收斂一分，李飛說的這些，正是他們廠里開會時反覆討論、也是最頭疼的問題。
「所以，」李飛總結道，「興趣我有，但最終能不能吃下，以什麼價格吃下……咱們得先把這些捋清楚了，看到底值不值得我去費這個勁，冒這些不確定的風險，您說是不是這個理，裴廠長？」
裴廠長連忙點頭道：「是是是！李總您說得太對了！到底是做大生意的，一眼就看到根子上了！」他先捧了一句，然後才苦著臉道：「不瞞您說李總，這些難處，我們何嘗不知道？
就是因為難，我們才想著要找就找有實力的合作夥伴，層層報批、找評估所審計、走公開流程，這些是規矩，咱們肯定得按規矩來，誰也不敢亂來，也亂來不了。」
「但這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是？評估審計，它也得參考市場行情，它給出的也是一個價格區間，最後的成交價，只要在這個區間裡，合規合法，誰也說不出什麼，這裡頭……總歸還是有些空間的。」
李飛等的就是這句話：「裴廠長是明白人，按規矩走這是必須的，我李飛做生意，也從來講究一個『穩』字，該走的程序一步不能少，該付的成本一分不會賴。只要程序合法合規，價格公允合理，我自然願意配合。」
他頓了頓，看著裴廣進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只希望，到時候審計評估出來的那個『合理區間』，裴廠長和貴廠的領導們，在向上匯報和後續操作時，別直接就頂格按最高估價來跟我談……那我可就真的得好好掂量掂量，畢竟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您說呢？」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再明白不過——程序我可以配合，但價格上你們得給出誠意，別想趁著國有資產轉讓流程複雜、信息不對稱，就把他當冤大頭狠宰一刀。
他就怕李飛仗著財大氣粗，提出一些不合規的、讓他為難的要求，現在李飛主動把話挑明在「合規框架下的價格空間」里談，這反而讓他安心了，這說明對方是懂行的，而不是想搞歪門邪道。
「李總！您這話可就見外了！」裴廣進拍著胸脯道，「我老裴雖然沒啥大本事，但在廠里幹了這麼多年，這點信譽還是有的！這種坑朋友、斷自己後路的事，我肯定干不出來！咱們要是能合作，那絕對是互惠互利。」
「有裴廠長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我就靜候佳音，等您這邊正式立項的消息？」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裴廣進豪爽地應道，隨即看了看手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李總，您看，這正事算是初步溝通了，那晚上吃飯的事……」
「吃飯照舊。」李飛爽快道，「能和裴廠長、王董一起坐坐，是好事。」
「太好了！那李總您稍坐，喝喝茶，我這就去給我姐夫打個電話，跟他說說晚上吃飯的事。」
「裴廠長請便。」李飛做了個隨意的手勢，重新端起了茶杯。
裴廣進連忙起身，快步走出辦公室，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李飛一人，他放下茶杯走到窗前，望向窗外。
夕陽的餘暉給陳舊的廠房披上了一層暖金色，偌大的廠區，此刻顯得有些寂寥，倉庫區域屬於萬象電器的部分管理得井井有條，貨物進出有序。
「一百多畝……東三環……」李飛低聲自語，未來幾年隨著京城城市化進程的加速，尤其是 CBD 概念的初步興起和擴展，東三環沿線這片如今看起來還有些「偏僻」的工業區，將迅速成為開發的熱土，現在拿下，無論是自己進行商業地產開發，還是囤地等待升值，都是極佳的布局。
當然，他也清楚其中的風險和難點，國有資產轉讓的敏感性和複雜性遠超一般商業交易，牽涉的部門和利益方眾多，每一個環節都可能出現變數。
價格只是其一，後續的土地變性、規劃調整、拆遷清場等等，都是耗時耗力的大工程。
「得讓高寧提前組建一個專門的團隊來跟進這事。」
正當他思索間，門外傳來腳步聲和裴廠長爽朗的笑聲，辦公室門被推開，裴廠長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