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首,是伍思凱的《特別的愛給特別的你》。
前奏響起,李飛拿起麥克風。當第一句「沒有承諾,卻被你抓得更緊……」唱出時,整個包間瞬間安靜了幾分。
他的嗓音清澈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超越這個年代流行唱法的細膩處理——恰到好處的氣聲運用,自然的真假音轉換,對歌詞情感精準的拿捏。
這根本不是九十年代初常見的、要麼干吼要麼油膩的卡拉OK唱法!他仿佛把錄音棚搬到了現場,每一個音符都飽含深情,又帶著一種灑脫的克制。
李行長張著嘴,忘了鼓掌。他身邊的女孩也停止了調笑,驚訝地看著李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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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宇更是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滿是不可思議——他從未聽過老闆唱歌,更沒想到能唱得如此專業!
一曲終了,短暫的沉寂後是熱烈的掌聲和女孩們由衷的尖叫:「老闆唱得太好了!」「再來一首!」
李飛微微一笑,示意音樂繼續。第二首,是崔健的《一無所有》。
「我曾經問個不休,你何時跟我走……」 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深情款款,而是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嘶啞與吶喊,充滿了對這個時代、對命運的不羈質問與掙扎力量。
他將崔健原版的搖滾憤怒,融入了一絲屬於重生者、看透世事沉浮的蒼涼與堅定。
高潮部分,「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那一聲吶喊,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帶著一種悲愴的宣洩和絕不認輸的倔強,在封閉的包間裡炸響,直擊人心!
這一刻,所有人都被鎮住了。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包間裡陷入了短暫的真空般的寂靜。
隨即,比剛才熱烈十倍、百倍的掌聲和尖叫爆發出來!手掌拍紅了,嗓子喊啞了。
「李總!牛逼!太牛逼了!」李行長激動地站起來,用力拍著李飛的肩膀,「您這水平,不去當歌星可惜了!比原唱都帶勁!」
李飛放下話筒,臉上恢復了平靜的笑意,仿佛剛才那個用歌聲撕裂靈魂的人不是他。
「李行長過獎了,隨便唱唱,助助興。」他端起酒杯,神色自若,「來,喝酒!」
包間裡再次喧囂起來,氣氛被推向了頂點。迷離的燈光下,李行長摟著女孩放聲高歌,徐明宇也漸漸放鬆,跟著節奏輕輕搖擺。
酒精、音樂、奉承、欲望……這一切交織成九十年代初特區夜晚特有的浮華圖景。
而李飛,如同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又像一個深諳遊戲規則的棋手,在這光怪陸離的雙面人生中,精準地落下了屬於他的那顆棋子。
散場後,李行長被酒氣泡得發紅的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和李飛還有徐明宇打了聲招呼後,半摟半抱著穿紅裙子的姑娘往樓上酒店走。
「慢點開。」 李飛在后座扯了扯襯衫領口,把車窗降下三指寬。
「老闆,這李行長可真行啊。」 徐明宇的聲音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剛起步,車頭突然竄出一團黑影。
「操!」 徐明宇的吼聲和剎車皮摩擦的尖叫同時炸開,李飛的額頭差點撞上前擋風玻璃,安全帶勒得鎖骨生疼。
他喘著氣抬眼,車燈的光柱里站著個女人,褪色的藍布褂子下擺還在微微顫動。
他猛地扭頭看向李飛,聲音帶著驚悸:「老闆!您…您沒事吧?!」
李飛擺擺手,聲音沙啞:「沒…沒事。你下去看看怎麼回事?」
徐明宇心有餘悸地解開安全帶,一把推開車門,罵人的話剛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女人垂著頭,露出的脖頸上沾著點泥灰,手裡攥著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鞋跟磨塌了一塊。
「你他媽不想活了?」 徐明宇的聲音還在發顫,酒意被驚得半點不剩。
女人突然抬起頭,李飛在車裡看得清楚,她眼睛亮得嚇人,像兩簇被風颳得快滅的火苗。「我想找份工作。」
她的聲音有點啞,卻咬得很實,「你們開這麼好的車,肯定是大老闆,我想進去做事。」
徐明宇愣在原地,轉頭往車裡看,表情像是見了鬼。
李飛推開車門,夜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亂。
他走到徐明宇旁邊,女人的目光立刻轉過來,那眼神里裹著太多東西 —— 有餓極了的狼似的狠勁,有怕被拒絕的慌張,還有點豁出去的決絕,像賭徒把最後一塊銀元拍在賭桌上。
「老闆,她……」 徐明宇有點懵,「她說要去咱們公司上班。」
李飛沒說話,從褲袋裡摸出煙盒,彈出一支叼在嘴裡。
打火機的火苗竄起來時,他看見女人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那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裡面的野心幾乎要漫出來。
這年月找工作要麼托關係要麼等分配,堵著車門求職的,他還是頭回見。
李飛覺得很有意思,這種方式放在30年後都不常見。
菸捲燃到半截,李飛把菸蒂踩在腳下輾了輾。「明天早上九點,到萬象地產等我。」 他轉身拉開車門,沒再看那女人的表情。
這句話如同魔咒。女人眼中的火焰猛地一滯,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謝謝老闆!」女人大聲喊著,生怕李飛聽不見,也不在乎旁人對她指指點點。
徐明宇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仿佛在看一場荒謬的獨角戲。
「李總!這…這…」他指著那女人,又看看李飛,完全無法理解,「這來路不明…瘋瘋癲癲的…您真信她啊?」
李飛沒有回答他。
「開車。」李飛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李飛靠在座椅上閉上眼,剛才那女人的眼神在他腦子裡晃。
那裡面有對好日子的瘋狂渴望,有把窮日子連根拔起的狠勁,這種眼神他在剛創業時見過,在鏡子裡。
從李飛看到她眼神里的野心,就覺得她很適合做銷售,正好公司的銷售部門也可以提前組建了。
車開出老遠,李飛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團藍布身影還站在原地,像枚釘在夜色里的圖釘。
他忽然想起前世曾經看到的一句話 —— 勇敢者先享受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