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暑氣尚未完全消退，夕陽的餘暉將三亞灣的海面染成一片跳躍的金紅。
虎頭奔駛離公司路過解放路路口，李飛忽然開口：「明宇，明天周一去趟工行，問問車貸下來沒有。」
「還有規劃局，找陳局長問清楚建設用地許可證和規劃用地許可證到什麼進展了。」李飛笑著說道：
「你可是立了軍令狀的，下周五前兩證都能辦下來。」
「放心吧老闆，」 徐明宇自信的說道，「我明天一早就去，順便給咱們陳局長帶兩罐好茶葉。」
「行，你看著辦，吃吃喝喝，送點菸酒問題不大。」李飛臉色表情變得嚴肅，
「但是嚴禁牽扯金錢交易，不管外面其他公司怎麼樣，萬象地產這條是紅線！」
「明白老闆」徐明宇認真的回覆道。
十分鐘後，『瓊B99999』的黑色虎頭奔，如同深海巨鯨般沉穩地滑入金陵度假村燈火輝煌的門廊。
門童小跑上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拉開沉重的車門。
李飛一身剪裁合體的藏青色西裝，身姿挺拔，率先下車。緊隨其後的是徐明宇，米色休閒西裝熨帖，金絲眼鏡在燈光下反射著冷靜的光。
兩人身上都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氣場。
「兩位，觀海閣在這邊！」服務員見狀主動上前躬身引路。
徐明宇定的包間是金陵度假村視野最好的「觀海閣」，巨大的落地窗外，便是那幅流動的金色畫卷。
包間內，冷氣開得很足。建行李行長已經提前到了，正站在窗邊欣賞海景。
李飛快步走了過去：「李行長不好意思啊，今天我請請客，結果您先來了，讓您久等了。」
李飛笑著與之握手，力度適中，徐明宇也上前寒暄。
聽到動靜，李行長轉過身，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李總這樣說就太見外了，我也剛到不久。」
三人落座。巨大的圓桌中央擺放著精緻的鮮花，服務生詢問人到齊後便訓練有素地開始上菜。
今天的規格，李飛特意交代徐明宇定了最高標準——澳洲龍蝦刺身、清蒸東星斑、紅燒鮑魚、椰香文昌雞……每一道都是硬菜中的硬菜。
酒水也毫不含糊，法國的紅酒和飛天茅台各備了兩瓶。
「李總，這太破費了！」李行長看著滿桌佳肴，嘴上客氣，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
他知道，這頓飯的分量，代表著萬象地產的誠意，也代表著眼前這位年輕老闆的分量。
酒過三巡，氣氛漸入佳境。李行長健談且熱情，話題從三亞的發展前景聊到海南的特區政策，再聊到三亞近期隱隱有些上漲的房價。
從八月中旬開始，三亞外來的炒房客開始增多，均價已經慢慢站上了1000元/m2。
見時機成熟。李飛端起酒杯，敬向李行長：「李行長，有一事想請您再幫個忙 —— 我想個人貸五百萬。」
李行長呷了口酒，眉頭沒動：「五百萬不是小數目。李總有什麼章程？」
「主要是用於個人投資。」 李飛斟酌著措辭，「其中需要二十萬美金外匯用於支付公司股權架構調整的費用。」
「20萬美元？」李行長眉毛微挑，隨即笑道，
「外匯額度方面問題不大。現在個人一年也有五萬美元的兌換額度，李總您身份特殊，用途正當，20萬我們這邊想想辦法，可以操作。關鍵是這500萬人民幣的貸款額度……」
他面露一絲難色：「500萬，這數額對個人貸款來說不小了。按流程，需要報到省行審核，而且必須提供足額的抵押物。」
李飛不動聲色，靜靜聽著。
李行長觀察著李飛的表情，話鋒一轉，帶著一種「自己人」的親近：
「不過，李總，我們第一次合作，我也交您這個朋友！這樣，我們三亞分行在300萬人民幣額度以內，有自主審批權，不需要抵押物！我可以特批給您！利率嘛」
他壓低了聲音，「按基準利率下浮10%！一般客戶，我們可是要上浮的！」
8.1%！李飛心中迅速盤算。1991年，普通商業貸款利率動輒10%以上，1995年甚至達到15%。
這確實是相當優惠了。20萬美元按官方匯率約106萬人民幣，自己還能拿到194萬人民幣的現金備用。
有了這筆錢，離岸架構的費用、甚至應付一些突發的場面，都寬裕多了。
「李行長夠意思！」李飛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再次舉杯，
「這份情，我李飛記下了！就按您說的辦！300萬個人信用貸，8.1%！20萬美元的外匯，麻煩您這邊協調一下！」
「好！爽快！」李行長開懷大笑，與李飛、徐明宇碰杯，「明天我就讓信貸部的人聯繫徐總辦手續，保證最快速度放款，希望後續還能和貴司合作！」
「沒問題，後續項目上的開發貸，優先從建行這邊走。」李飛知道李行長之所以這麼痛快還是為後續合作提前打前站。
正事談妥，氣氛更加熱烈。酒足飯飽，李行長顯然意猶未盡。他大手一揮：「李總，徐總，今天高興！走，我安排第二場！放鬆放鬆！」
李飛和徐明宇對視一眼，知道這種應酬推脫不得，便笑著應承下來。
車子駛向市區，幸虧這個年代不查酒駕，主要是路上也沒幾輛車，徐明宇喝的少，開車帶著李飛和李行長。
至於李行長的車，明天他的秘書會過來取。
這個年代的三亞，夜生活遠不如後世豐富，最熱鬧的去處莫過於幾家有背景的大酒店附屬的歌舞廳和卡拉OK。
李行長輕車熟路地將他們帶到了麒麟大酒店頂樓的「水晶宮」卡拉OK。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浪和迷離變幻的鐳射燈光瞬間將人包裹。
空氣中瀰漫著香水、菸草和酒精混合的曖昧氣息。穿著鮮艷短裙、妝容精緻的年輕女孩如同花蝴蝶般穿梭其間。九十年代初的夜場風情，撲面而來。
李行長顯然是這裡的常客，經理點頭哈腰地引他們進了一個豪華大包間。真皮沙發環繞，巨大的投影屏幕，點歌設備一應俱全。
「幾位老闆，玩得開心點！」經理諂笑著，拍了拍手。立刻，三位穿著緊身短裙、身段窈窕的年輕女孩笑盈盈地走了進來，熟稔地坐到了李飛、徐明宇和李行長身邊。
李行長毫無避諱，哈哈一笑，很自然地攬住身邊女孩的腰：「來來來，李總，徐總，別拘束！出來玩就是要放鬆！喜歡唱什麼歌？隨便點！」
徐明宇顯得有些侷促，金絲眼鏡下的眼神有些閃躲，身體僵硬地坐在沙發邊緣，儘量與身邊熱情的女孩保持距離。
李行長則很快投入狀態，摟著女孩點了一首《愛拼才會贏》，閩南語唱得荒腔走板，卻豪氣干雲，引來陣陣捧場的掌聲和女孩誇張的嬌笑。
輪到李飛了。身邊的女孩嬌聲問：「老闆，您唱什麼？我幫您點。」
李飛前世在體制內沉浮幾十年，迎來送往，這種場合早已司空見慣。他神色自若，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點了兩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