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工程和貸款的事一一安排妥當,李飛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總算暫時落了地。
辦公室里的空氣似乎都輕快了些,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 —— 那輛鋥亮的虎頭奔馳正安靜地停在樓下,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勾得他心裡直發癢。
新車的新鮮感還沒褪去,加上連日來被項目壓得喘不過氣,李飛決定給自己放個短假,開著車去三亞周邊轉轉。
虎頭奔S600的V12引擎發出低沉而渾厚的咆哮,沿著濱海公路一路行駛。
車窗外,碧海藍天,椰林搖曳,九十年代初的三亞,尚未被鋼筋水泥的叢林和喧囂的遊客淹沒,原始的熱帶風情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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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飛單手搭在厚重的真皮方向盤上,感受著這台價值百萬的機械猛獸帶來的、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奢華與力量感。空調冷氣驅散了車外的燥熱,BOSS音響播放著Beyond的《光輝歲月》。
他沒有設定具體的路線,只想跟著感覺走,去看看那些還沒被過度商業化浸染的原始風景。
第一站呀諾達雨林。
此時的呀諾達遠非後世那個人聲鼎沸的4A景區。沒有整齊的棧道,沒有喧囂的導遊喇叭,只有一條勉強通車的土路蜿蜒深入。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壯的藤蔓如同巨蟒纏繞,各種叫不出名字的熱帶植物肆意生長,空氣濕潤得能擰出水,混合著泥土和腐殖質的濃鬱氣息。
李飛將車停在路邊,徒步深入。溪流潺潺,鳥鳴啾啾,巨大的蕨類植物舒展著史前般的葉片。
他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仿佛能滌盪掉重生以來一直緊繃的神經和商海沉浮的算計。
然而,當看到遠處一片地勢平緩、視野開闊的山谷時,他腦中瞬間閃過的是後世那些掩映在林間的豪華度假村和養生別墅群。
他搖搖頭,甩掉這個念頭——現在,既不是開發的時候,也沒錢。
沿著公路繼續往北行駛,第二站保亭。
目標不是後世的七仙嶺溫泉度假區,而是更原始、更野趣的天然溫泉眼。
循著當地村民的指引,穿過一片檳榔林,找到一處從石縫中汩汩湧出的溫泉。水質清澈,熱氣蒸騰。
李飛脫掉鞋襪,將雙腳浸入溫熱的泉水中。疲憊感順著腳底絲絲縷縷地散去。四周是未經雕琢的山野,只有蟲鳴和風聲。
他靠在溫熱的岩石上,閉上眼,享受這份難得的寧靜。但寧靜之下,是翻湧的思緒:溫泉度假開發,未來絕對是大熱的金礦。
李飛再次甩掉這個念頭,和呀諾達同樣不適合近期開發。
晚上,李飛住進了政府招待所,1991年的保亭縣經濟還比較落後,沒有商業化酒店,縣政府招待所就是最好的酒店。
前世大名鼎鼎的七仙嶺君瀾度假酒店和森林溫泉別墅要等到2000年之後才有。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李飛驅車來到海棠灣。
此時的景象,與後世那個奢華酒店林立、遊艇如織的「國家海岸」判若雲泥。
長長的海岸線空曠寂寥,只有潔白的沙灘、湛藍的海水、以及大片大片未經開發的原始椰林和荒地。
直到2004年市政府啟動海棠灣的規劃,並吸引來了港島李家父子才大力發展起來。
海浪拍打著空曠的海岸,發出單調而永恆的聲響。
李飛將車停在沙灘邊緣,推門下車。灼熱的海風帶著咸腥撲面而來。他站在空曠的沙灘上,極目遠眺。
對面,蜈支洲島如同一顆翠綠的寶石鑲嵌在碧波之中。
但此刻,島上隱約可見的軍事設施和飄揚的旗幟,提醒著人們它作為軍港的特殊身份。
李飛知道,這座島嶼要等到明年才會開始漫長的民用開發進程。
即便他手握重生的先知,面對這樣一個需要長期巨額投入、開發周期動輒十年的項目,也只能望洋興嘆。心有餘,而力不足。
視線轉向另一側的亞龍灣。
同樣原始,同樣荒涼。茂密的熱帶植被一直延伸到海邊,只有零星幾個簡陋的漁民村落點綴其間。
但李飛清楚,歷史的齒輪即將在這裡加速轉動。明年,亞龍灣國家旅遊度假區的批文就會下達,這片沉睡的海灣將被喚醒,成為頂級度假的代名詞。
圈地?建酒店?這個念頭同樣誘人。但現實是冰冷的:建一座像樣的度假酒店,動輒數千萬甚至上億的投資,資金占用周期長,回報慢。
對於此刻正需要快速回籠巨量現金支撐「萬象華府」開發、並準備在即將到來的房地產狂潮中攫取最大利潤的李飛來說,這種長線投資無異於自縛手腳。
他需要的是快進快出、槓桿撬動、資金高速滾動的模式。
虎頭奔低沉的引擎聲打破了海灘的寧靜。
李飛坐回駕駛座,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空曠而充滿無限可能的海岸。
陽光在海面上跳躍,如同撒滿了碎金。他眼中沒有遊客的欣賞,只有投資者對地皮價值的本能評估和一絲對未來的篤定。
「錢還是不夠用啊。」李飛低聲自語,「如果有足夠的資金,即使占用周期長,回報慢又何妨,只要等到海棠灣和亞龍灣發展起來,每一座酒店都是家族未來財富的象徵。」
轉動鑰匙,V12引擎再次發出充滿力量的轟鳴。車輪碾過鬆軟的沙地,駛離這片尚未甦醒的黃金海岸。
當掛著瓊B99999的黑色虎頭奔再次駛入略顯喧囂的三亞市區,停在熟悉的公司樓下時,李飛臉上的閒適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商海弄潮兒的銳利與沉穩。
他推開車門,海風帶來一絲燥熱,也帶來了現實的氣息。
「老闆好!」前台林小雨看到他,立刻站起身恭敬的說道。
李飛微笑著點頭回應。
回到辦公室時,夕陽的金光正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條紋。
他將外套扔在沙發上,徑直走到白板前,抓起馬克筆在上面畫了個圈,旁邊寫著 「海棠灣」 和「亞龍灣」。
筆尖頓了頓,又狠狠劃掉 —— 那片海灣的開發需要的資金是個天文數字,1991 年的國內市場根本撐不起這樣的盤子。
「得先去國外找錢。」 他對著白板喃喃自語,作為一名回到1991年的重生者,李飛知道近幾年國內確沒有這樣機遇。
隨後又在下面寫了 「網際網路」 三個字。
前世記憶里,再過幾年,矽谷就會掀起一場網際網路狂潮。
網景、雅虎、亞馬遜這些日後的巨頭此刻還沒創立。可跨境投資的第一道坎就是外匯。
投資國外網際網路巨頭,需要的是美元、是暢通無阻的資本通道。而國內嚴格的外匯管制,如同堅固的堤壩,將洶湧的資本洪流死死鎖在境內。
國內的錢想合法出去,必須在股權上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