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從公文包深處掏出那個沉甸甸的「磚頭」——摩托羅拉8800X，手指因為用力微微有些發白。
他用力按下那粗大的按鍵，撥號音在安靜的車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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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吳姐？我，李飛。」他的聲音異常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
「立刻，從公司開張一百萬支票。對，一百萬。用途？購車，公司資產。位置？興達車行」
掛斷電話後，李飛衝著江老闆說道：「什麼時候能開走？」
江老闆搓著手，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李總痛快！痛快人辦痛快事！您坐著喝茶，稍等片刻！
我這就讓人把車開到後面車間，做最後的清潔和檢查，牌照那邊同步去弄！保證下午，最遲傍晚，您就能開著嶄新的虎頭奔，掛著瓊B99999，風風光光地回公司！」
他一邊高聲吆喝著夥計，一邊親自給李飛續上熱茶，殷勤備至。
時間在昂貴的茶香和車行後間隱約傳來的洗車水聲中流逝。李飛坐在那裡，表面平靜，內心卻如同風暴過後的海面，激盪未平。
一百萬……這個數字像烙鐵一樣燙在他腦海里。他強迫自己不去想財務吳姐接到電話時可能的表情，不去想銀行可能的詢問，只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那即將屬於他的、象徵著絕對力量的黑色巨獸——瓊B99999。
下午四點剛過，車行後門被緩緩推開。洗刷一新的虎頭奔S600緩緩駛出，黑色的車漆在夕陽下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澤，龐大厚重的車身如同一塊移動的玄鐵。
車頭那枚三叉星徽熠熠生輝，下方霸氣十足的「虎頭」格柵仿佛帶著一絲冰冷的微笑。最引人注目的，是車尾那塊嶄新的牌照——瓊B·99999
五個「9」整齊排列，在陽光下白得刺眼，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宣告意味。
江老闆親自將一把沉甸甸的、帶著三叉星標誌的鑰匙交到李飛手中，滿臉堆笑：「李總，齊活了！您試試？」
李飛接過鑰匙，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指尖微微一顫。他拉開車門，再次坐進那個奢華靜謐的堡壘。關上車門的瞬間，外界的喧囂被徹底隔絕。他插入鑰匙，輕輕一扭。
「轟——嗡！」十二個氣缸再次被喚醒。那低沉、渾厚、充滿原始力量的聲浪在車廂內迴蕩，比在車行里聽更加震撼，仿佛一頭被禁錮的猛獸在腳下發出滿足的低吼。
這聲音蓋過了他胸腔里尚未完全平復的心跳，也似乎暫時驅散了那一百萬帶來的沉重感。
他深吸一口氣，頂級皮革和胡桃木的混合芬芳充滿了肺葉。他放下手剎，掛入D擋，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鄭重。
黑色的龐然大物平穩而無聲地滑出車行後院，匯入街道上稀疏的車流。
這個年代駕照對於普通人來說天方夜譚，但作為軍人家庭出身的他，十八歲那年就拿到了駕照。
夕陽的金輝灑在寬闊的前擋風玻璃上，也落在那塊「瓊B99999」的牌照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周圍的自行車、行人，甚至那些老舊的212吉普和桑塔納，在這輛突然出現的黑色巨獸面前，都顯得渺小而黯淡。
一道道驚愕、好奇、羨慕甚至敬畏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投射過來，如同聚光燈般打在車身和那塊耀眼的牌照上。
李飛握著溫潤的胡桃木方向盤，感受著真皮座椅傳來的承托力，聽著身後那十二缸心臟沉穩有力的呼吸，目光掃過那些聚焦而來的視線。
車窗緊閉，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卻放大了車內這種由極致機械和奢華營造出的掌控感。他踩下油門，動作很輕。
引擎的聲浪陡然提升了一個調門，低沉而雄渾的咆哮變得更加清晰，如同猛獸加速時喉間滾動的威懾。龐大的車身沒有絲毫遲滯，平穩而迅捷地向前衝去，帶著一種無聲的、碾碎一切阻礙的氣勢。
車流自動分開，行人的目光追隨著它。
當那輛掛著嶄新「瓊B99999」牌照的虎頭奔，轟鳴著駛入略顯破舊的公司樓下時，整個萬象地產公司都轟動了。
王衛國扒在窗戶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我的老天爺……這、這是奔馳？這麼大個兒？」
徐明宇看著那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黑色巨獸，鏡片後的眼神複雜無比，有震驚，有肉疼，更有一絲被這巨大魄力衝擊後的悸動。
車門打開，李飛一身筆挺西裝走了下來。陽光照在嶄新的車漆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也映亮了他年輕而銳利的臉龐。
他環視了一下樓上樓下投來的目光，沒有解釋，大步流星地走進公司。
「通知下去，全員到會議室開會。」 他路過前台時頭也不回地吩咐，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員工們見狀紛紛放下手頭工作，互相交換著眼神，快步往會議室趕去。
會議桌旁很快坐滿了人，李飛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林小雨剛泡的茶，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吳姐，」 他率先開口，目光落在吳姐身上，「公司帳戶上現在還有多少流動資金？」
吳姐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拿出厚厚的帳本，嘩啦嘩啦翻到最新一頁。
「老闆，我一筆一筆跟您報。」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職業性的冷靜，
「收入方面，上個月到帳的銀行貸款 3220 萬，加上公司原有帳戶3 萬，總共 3223 萬。」
她頓了頓，指尖在帳本上滑動：
「支出項比較多。支付拆遷補償款 1625 萬，給 SOM 設計事務所的首期設計費 100 萬，之前兩個未中標的設計方案尾款 4 萬，還有首期 30% 的土地款 1380 萬。」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吳敏咽了口唾沫繼續說：「工資、寫字樓租金、辦公用品採購，加上這季度的招待費和差旅費，合計 5 萬。哦對了，」
她抬眼瞥了眼李飛，「今天剛付的購車款 100 萬。所有支出加起來是 3214 萬。」
「這麼算下來，」 她合上帳本抬頭道，「帳戶目前還剩 9 萬塊。」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空調的冷風呼呼吹著，卻吹不散眾人心頭沉甸甸的寒意。瓊B99999的虎頭奔帶來的震撼與虛榮感，瞬間被這冰冷的財務現實沖刷得乾乾淨淨。
「後續還有兩筆急款，」 吳敏的聲音打破沉默，
「拆遷施工隊的 8 萬，地勘單位的 45 萬，他們上午還來電話問什麼時候能付款，老闆，公司現金流已經見底了。」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李飛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尷尬。100萬的豪車，在帳面只剩6萬的背景下，顯得如此突兀而刺眼。
但他很快調整了情緒，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依舊：
「吳姐的帳目很清楚，放心，錢的問題，我來解決。」他看向徐明宇，語氣斬釘截鐵：
「明宇，下午你就去工行，找趙行長，把這輛車抵押出去。按160萬的原值評估，貸100萬出來，應該問題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