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兄弟我這邊，路子多少比別人野一點。李總您看車，是只看『正規軍』，還是……『特種部隊』也能考慮考慮？」
「特種部隊？」李飛端起茶杯，熱氣氤氳著他的鏡片，他透過薄薄的水霧看著江老闆那張圓滑的笑臉。
「哈哈，李總明白人！」趙老闆壓低了些聲音，身體微微前傾，
「就是水車！不過您放一百個心！手續，包在兄弟身上，絕對乾淨利索，查不出半點毛病！牌照？」
他胖胖的手指在空中得意地搓了搓，「那更是小菜一碟！瓊B打頭，後面跟著五個9，您覺得這牌面，夠不夠意思？」他拋出了第一個誘人的餌。
李飛的心跳漏了一拍。瓊B99999？這車牌在這個年代，代表的絕不僅僅是數字，而是某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顫的能量象徵，即使後世的諧音梗也無法掩飾它的光芒。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輕輕吹了吹杯中的茶葉：「哦？江老闆果然神通廣大。那……有什麼『特種部隊』的現役好貨？」
趙老闆臉上的笑容瞬間像朵盛開的菊花，他放下茶杯，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總這邊走！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剛『到港』一尊真神！」他引著李飛繞過前面幾輛嶄新的桑塔納和奧迪100，徑直走向車行最深處一個單獨隔出來的、燈光更為集中的區域。
那裡，靜靜地趴伏著一個龐然大物。
黑色的車漆在精心布置的射燈下流淌著深不見底的幽光，龐大、厚重、充滿力量感的車身線條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車頭矗立著那枚三叉星徽，下方是標誌性的「虎頭」格柵，如同猛獸微微張開的巨口，無聲地宣示著它的尊貴與不容置疑的地位。
這就是傳說中的「虎頭奔」——梅賽德斯-奔馳S600（W140）。
「W140，S600！真正的陸地行宮！」江老闆的聲音帶著一種獻寶般的激動，
「李總，您聽聽這心臟！」他示意旁邊一個夥計。夥計鑽進駕駛室，輕輕一點火。
「嗡——轟！」一聲低沉渾厚、卻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咆哮瞬間在密閉的空間內炸開！那不是普通發動機的噪音，而像是沉睡的史前巨獸被喚醒時發出的第一聲宣告。
十二個氣缸同時點火工作，帶來的是一種極其平穩卻又無比雄渾的聲浪，低沉地滾動著，仿佛直接捶打在人的胸腔上，連腳下的地面都傳來細微的共振。
李飛感覺自己的耳膜和心臟都被這聲音包裹、擠壓。這是純粹的、金錢堆砌出來的機械力量之歌。
江老闆適時地拉開了那扇厚重無比的車門，如同打開一座移動宮殿的大門。
一股頂級小牛皮特有的、混合著淡淡新木清香的奢華氣息撲面而來。李飛不由自主地邁步上前，坐進了駕駛座。
身下是寬大、柔軟到令人瞬間沉陷的真皮座椅，每一寸皮革的觸感都細膩溫潤得不可思議。
目光所及，儀表台、中控區域、門板扶手……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溫潤細膩的淺色胡桃木飾板，深色的木紋如同流動的溪水，在燈光下泛著柔和內斂的光澤。
金屬按鍵和旋鈕鑲嵌其間，冰冷堅硬與溫暖天然形成絕妙的平衡。四輻方向盤握在手中，厚實飽滿，包裹著同樣頂級的真皮。
儀錶盤清晰典雅，透著一絲不苟的精密感。整個車廂內部，如同一個與世隔絕的、由頂級材質和精湛工藝構築的靜謐堡壘。
安靜，隔絕了外面那個喧囂的九十年代初期；奢華，無聲地訴說著一個普通人難以企及的世界。
李飛的手指，幾乎是下意識地，輕輕拂過副駕駛前方那塊光滑如鏡的胡桃木飾板。冰涼的觸感下，是木紋溫潤的生命力。
指尖沿著那自然的紋路滑過，仿佛能感受到百年古木沉澱的呼吸。
他微微後仰，身體完全陷入那完美承托著腰背的真皮懷抱里，柔軟，卻充滿支撐的力量。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包裹感瞬間瀰漫全身。
車窗外江老闆那張堆滿期待和算計的笑臉，車行里慘白的燈光，甚至公文包里那沉甸甸的「磚頭」帶來的憋悶感……這一切都仿佛被這扇厚重的車門隔絕在了另一個維度。
他挪不動屁股了。
前世今生，他摸過不少車，代步的，商務的，甚至也短暫擁有過幾輛不錯的座駕。
但從未有一輛車，能給他帶來如此直接而強烈的衝擊——這不是交通工具，這是一座移動的、用金錢和頂級工藝堆砌而成的聖殿。
坐在這裡，手握胡桃木方向盤，聽著身後那十二缸引擎低沉而雄渾的餘韻在耳中迴蕩，一種難以言喻的掌控感和優越感油然而生。它無聲地宣告著：你已抵達某種巔峰。
「李總，感覺如何？」江老闆的聲音隔著車窗傳來，有點發悶，卻透著十拿九穩的得意，
「這內飾，這靜音，這動力！正規渠道得一百六十萬，水貨也要120萬，兄弟我誠心交您這個朋友，一百個！整數！」
他伸出一根胖胖的手指，用力點了點車窗，「牌照，瓊B99999，一塊兒！包您順順利利開上路！這買賣，您說值不值？」
一百個？一百個！
李飛的心像是被那根胖手指狠狠戳了一下。一百萬！在這個普通工人月薪幾百塊的年代，這絕對是天文數字中的天文數字！足夠買下多少套房子？足夠發多少人的工資？足夠……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足夠」，每一個都在質問這瘋狂的奢侈是否值得。
財務的壓力、後續項目的投入、銀行可能的質詢……像冰冷的潮水試圖漫上來。
然而，指尖下胡桃木的溫潤觸感是如此真實，座椅將他身體包裹的舒適感是如此令人沉溺，車窗外江老闆那張精明臉上志在必得的笑容更是像一根無形的刺。
尤其是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引擎轟鳴，低沉、雄渾、充滿力量，仿佛還在他血管里隱隱震動。
這聲音，這觸感，這氣息，共同構成了一種強大的、令人眩暈的蠱惑力。
值不值？他猛地想起擠公交車時周遭渾濁的空氣，想起談判桌上對手眼中偶爾閃過的、對他這個「年輕老闆」根基的懷疑。
一股混雜著豪氣、衝動和破釜沉舟般的決心猛地衝上頭頂，壓倒了所有理智的權衡。他深吸一口氣，那空氣里昂貴的皮革和木香仿佛也帶著力量。
他推開車門，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重新站在了車行的燈光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銳利得像剛開刃的刀，直直地看向江老闆。
「成交！」兩個字，乾脆利落，擲地有聲。
他甚至沒再看那輛虎頭奔第二眼，仿佛多看一眼就會動搖決心。